第七十三章 蟠桃会争的不是座位,是香火脸
书名:神话片场:这出戏我来改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1872字 发布时间:2026-11-14

蟠桃会的卷宗,周知庸看了整整一夜,灯花剪了三回,案上堆了一摞纸,墨点一个一个,阿螺趴在旁边打瞌睡,鹅黄坎肩皱成一团,被他翻纸的声儿惊醒又睡去,蚌壳压在胳膊底下。

 

表面看,是近年赴会神仙越来越多,席位不够,各方为谁坐前排、谁坐末席吵得不可开交,年年不欢而散,闹到文册司都调解不了,劝了白劝。可他把历年座次、各方供奉、香火多寡摆在一起一比,就看出了名堂:座位从来不是按辈分排的,也不是按谁先来排的,是按各家香火鼎盛程度、与天庭的亲疏排的,谁香火旺谁靠前。争座位,争的其实是"在天庭眼里我排第几",回去好据此向下界信众炫耀,香客一看自家神仙坐了上席,回去就多捐几炷香、几吊钱,供奉自然踊跃,香火滚雪球。

 

说白了,这是神仙界的排位营销,坐次就是广告牌,坐哪儿比吃什么桃重要得多。

 

第二天,灵素带他赴蟠桃会筹备处,几位负责排座的仙官正吵成一团,桌子都拍响了,茶碗震得直跳,水溅出来。这位要按资历坐前排,说自己成仙早、辈分高,该坐;那位要按香火争上席,说谁受的供奉多谁该在前,资历能当饭吃?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一位须发白的老仙官拍着胸口,说自己成仙几千载,若屈居末席,徒子徒孙在下界看了寒心;另一位香火正盛的年轻神仙冷笑,说前人吃老本吃到今日,凭什么后辈替你让座,吵到后来,连"去年谁坐了谁的位子"都翻出来,旧账新账搅成一锅。周知庸不吵,也不站队,先请众人把历年座次册、各家近年供奉账搬到一张桌上,摊开了再说话,吵得再凶,先看账,手指在账册上压着。这种局里越劝越乱,道理讲不通,把数字摆到一处,是非自己浮出来。

 

吵声里还夹着几个没名没位的小神,平日连座次册都上不去,今日也挤到筹备处门口,竖着耳朵听,心里盼着争座争乱了,排座时能顺带给自己安一个偏席。其中一个管山涧溪流的小神,袍袖洗得发白,踮着脚往人堆里凑,听见老仙官讲资历、年轻神讲香火,都跟自己不沾边,又缩回去半步,只在人缝里探头。周知庸冷眼扫过,没点破,这种蹭热闹的,等真按实绩排,自己就没话可说,不必专门赶。另有两个素来不和的,不吵自己的座,专挑对方去年坐过的位子做文章,你翻我前年的旧账,我揭你去年的短,把一场排座搅成了对质公堂,周知庸也不劝,只把两人的话都记在纸上,谁的旧账谁自己扛着。

 

他不评谁该坐哪,只立了三条公开规矩,一条条说清楚:其一,座次按近三年香火供奉实绩排,实绩高者前,账摆在明处,谁也别暗箱;其二,香火持平者,按入会旧例先后排,不偏不倚;其三,每年一调,今年让了,明年凭实绩再争,不搞一坐定终身、占着茅坑不拉屎,位子是活的,不是祖产。

 

规矩一亮,吵声小了一半。香火高的神仙觉得公道,心里石头落地,胸脯挺起来;香火低的也无话可说——今年靠后,明年凭本事再来,路没堵死,不是一辈子压在后头。有几位资历老但香火下滑的神仙起初不服,白胡子一吹,瞪眼,说规矩不敬前辈。周知庸不硬压,只把历年香火账摊开,慢条斯理道:"老神仙资历,在座谁不敬?可蟠桃会的座次向来连着实利,不是纪念堂的牌位,摆那儿受供就行。您若要敬资历,文册司另设荣誉席,单列一侧,不占实绩座,两不相误,老神仙的体面一点不丢,还单列,更风光。"

 

这一手给老神仙留了体面,又不打乱实绩规矩,台阶递到脚下,各方都接受,没人再吵。一场争座位的官司,半天理清,散会时几位仙官看这个无档特聘的理清官,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从"这人谁啊"变成"这人有点东西"。

 

人往外走,有两位仙官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头,经过周知庸案边时,一个拱手客气地问了句明年香火账该怎么报才清楚,另一个则低声说,往年他们也被这争座磨得头疼,只是谁也不肯先把账摊开。周知庸一一答了,不端架子,也不夸功。门口那个管山涧溪流、原先只敢探头的小神,这回壮着胆子凑过来,搓着发白的袍袖,小声问自己这样的小神,往后能不能也照实绩争一席。周知庸没敷衍,只说照规矩,实绩够了便排得上,让他回去把这一年涧边受的供奉、百姓立的小祠理一理,小神听得眼睛发亮,连声道谢才走。这一幕被先出门的老仙官回头瞧见,白胡子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脚步倒比来时松快了些。

 

灵素在旁看着,微微颔首,板正的脸上没多说,眼里却有了认可,铜尺在袖里轻点。周知庸却没被顺利冲昏头,他在卷宗角落里注意到一笔不起眼的旧档,字小得像要藏起来:五百年前,有一位未受封的"妖猴",因没被请赴蟠桃会,一怒之下大闹天宫。

 

那笔旧档记得含糊,只写"公关处置,对外弥缝",没写实情,一笔带过。周知庸心里记下,没声张,笔尖在那行字下虚点了一下——这桩旧案,就是灵素提过的"大闹天宫公关版",眼下还不是碰它的时候,碰早了,先被弹回来。

 

(第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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