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盐当糖
周六早上七点,面馆刚开门。
林爸在后厨揉面,林妈在前厅擦桌子。五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妈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补课。”林怀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妈,给我们找个大点的桌子。”
“补课?”林妈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擦,“你们老师布置的?”
“自愿的。”苏晚礼貌点头,“阿姨好,我是苏晚。”
“周野。”
“程一鸣。”
“赵小棠。阿姨您看着真年轻。”
林妈笑得眼睛弯了:“这小嘴甜的。坐坐坐,大桌子给你们留着呢。”
五个人围坐到靠里的大圆桌。苏晚把资料铺开:“今天先复习昨天标的转折词。怀春,你把however、but、yet、although各造一个句子。”
“造句子?我连单词都没背熟……”
“边造边背。错了我就纠正。”
林怀春咬着笔头开始写。周野坐她旁边,拿着自己的初中词汇表背。赵小棠在另一头刷手机,程一鸣已经掏出本子开始出题了。
林爸从后厨探头:“闺女,吃了吗?”
“没呢。给我们下五碗面。”
“好嘞!”林爸转身下面,林妈端了五杯豆浆过来:“先喝着。面一会儿就好。”
苏晚接过豆浆道了声谢,低头继续看林怀春写的句子。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怀春,你这个‘although’的句子...‘Although I am hungry, but I want to study.’不对。although和but不能同时用。”
“为啥?两个都是转折啊。”
“英语里一个句子里只能有一个转折词。你用了although就不能用but。”
“那中文里‘虽然但是’都能用啊。”
“中英文语法不一样。你记着,英语里‘虽然’和‘但是’只能留一个。”
林怀春在本子上划掉but,嘴里嘟囔:“这英语怎么这么多规矩。”
周野在旁边背单词,背到“ambulance”的时候卡住了:“苏晚,这个词怎么读?”
“ ambulance。救护车。”
“这么长?我记不住。”
“你拆开记。ambu-lance。前面像‘俺不能’,后面是‘死’。‘俺不能死’,叫救护车。”
周野眼睛一亮:“这个好记!”
林怀春凑过来:“那我这个‘environment’怎么记?”
“en-viron-ment。你可以想成‘俺为了门特’...”
“苏晚你这记法也太野了。”赵小棠从手机里抬头。
“管用就行。”苏晚翻了一页资料,“继续。”
面端上来了。林爸手艺好,牛肉切得厚实,汤底红亮,香菜撒得均匀。五碗面摆上桌,热气腾腾。
“叔,再来点辣椒。”周野喊。
“桌上有,自己加。”
周野拿起桌角的小罐子,往面里舀了一勺。程一鸣也拿起那个罐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
林怀春瞥了一眼:“程一鸣你加的是什么?”
“糖啊。我刚才看周野加了,面里加糖提鲜。”
“你仔细看看那罐子。”
程一鸣低头看了一眼...罐子上写着“盐”。他又看了一眼周野的碗。
周野已经吃了一大口面。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怎么了?”林怀春问。
“这面……怎么是甜的?”
程一鸣愣住:“我加的是糖啊。”
“你加的盐。”林怀春把罐子转过来给他看,“糖在那边,白罐子。这个是盐,黄盖子。”
程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面条上裹着一层白花花的颗粒。
“我加错了。”他平静地说。
“你加错了?!”周野把筷子一放,“我跟着你加的!”
“我加之前你没看见我拿的是哪个罐子。”
“我哪知道你拿的是盐罐子!”
赵小棠在旁边笑得直拍桌:“你俩一个敢加一个敢跟,绝配。”
林怀春把自己的面往旁边挪了挪:“你俩吃那两碗甜面吧。别动我的。”
“春哥你分我点...”周野伸手。
“不分。谁让你不长眼。”
林妈从后厨走出来,看见俩男生对着面碗发愁,乐了:“怎么了这是?”
“阿姨,我们把盐当糖加了。”程一鸣老实交代。
“哎哟,这有啥。”林妈转身回后厨,端了两个小碗出来,“来,阿姨给你们换两碗。这碗咸的我自己吃。”
“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下回看清楚再倒就行。”
程一鸣接过新面,认真道谢:“谢谢阿姨。我以后会先确认罐子上的标签再使用。”
“这孩子说话真逗。”林妈笑着回后厨了。
苏晚在边上默默吃面。林妈路过的时候顺手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别客气。怀春朋友就是我家孩子。”
苏晚端着碗愣了一下,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翘了翘。
赵小棠在旁边感叹:“阿姨,您这面馆氛围真好。我爸我妈常年不在家,我吃饭都是外卖或者保姆做。”
“那你以后常来。”林妈又端了一盘小菜放桌上,“阿姨不收你钱。”
“那不行……”
“怎么不行?你帮怀春补课,阿姨管饭应该的。”
赵小棠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面,然后突然站起来:“阿姨我去趟洗手间。”
林怀春看着她往洗手间方向走,小声说:“赵小棠眼睛红了。”
“嗯。”苏晚也看见了。
程一鸣在边上默默地吃面,吃了两口突然说:“阿姨给的这碗面比我自己那碗好吃。”
“为什么?”周野问。
“不知道。可能就是好吃。”
林怀春看着程一鸣低头认真吃面的样子,又看了看苏晚...苏晚也在看程一鸣,然后很快收回了视线。
补课到九点半,苏晚抽查了林怀春的词汇。二十个词,林怀春背对了十六个。
“可以了。明天继续。”
“十六个就过了?”林怀春惊喜。
“期末目标是七十五分。你现在及格线都不到,别高兴太早。”苏晚合上笔记本,“明天七点,老地方。”
周野背了十个词,错了四个。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加五个。”
“凭什么?”
“因为你错得多。”
“我本来就基础差……”
“基础差就多背。没有捷径。”
周野趴桌上哀嚎。
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林妈从后厨端了个塑料袋出来:“等等。”
她往每人手里塞了个纸袋:“加蛋。早上补课费脑子,多吃点蛋白质。”
苏晚打开纸袋...一个卤蛋,还热乎着。
“阿姨这……”
“拿着。”林妈把她手推回去,“下周六还来,阿姨给你们做别的。”
五个人出了面馆,站在门口一人手里一个卤蛋。
赵小棠把蛋剥了咬一口,嚼了两下,突然说:“你妈煮的蛋比我家的好吃。”
林怀春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在面馆是不是差点哭了?”
“谁哭了?我就是……辣到了。”
“那是我妈特意给你的小菜,不辣。”
赵小棠没接话,低头把蛋吃完了。
苏晚站在旁边,把蛋握在手里没吃,像是在想什么。
“苏晚你怎么不吃?”周野问。
“我外婆也煮卤蛋。”苏晚说,“放茶叶和八角,煮出来是褐色的。阿姨这个也是茶叶蛋。”
“那你怎么不吃?”
苏晚把蛋揣兜里:“留着晚上吃。”
林怀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苏晚外婆身体不好,最近老往医院跑。
五个人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林怀春叫住苏晚:“苏晚,明天补课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外婆做的茶叶蛋,和我妈做的,哪个好吃?”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妈做的。”
“那明天你多吃两个。我让我妈多煮点。”
苏晚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七点,别迟到。”
林怀春摆摆手:“知道了。”
周野在旁边感叹:“春哥,你有时候还挺细的。”
“少来。”林怀春把蛋壳往垃圾桶里一扔,“你明天单词多背五个。”
“我靠你今天刚说我是兄弟……”
“兄弟才让你多背五个。”
五个人分头回家。林怀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面馆,她妈在门口收摊,看见她回来:“闺女,你那个同学,苏晚,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怎么了?”
“她吃面的时候一直在走神。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但眼神飘的。”
林怀春沉默了两秒:“她外婆身体不太好。”
林妈叹了口气:“那你多关照人家。看她瘦的,下次让她多吃点。”
“知道了妈。”
林怀春进了面馆后厨,看见她爸在揉明天要用的面。她靠在门框上:“爸。”
“嗯?”
“谢谢啊。”
林爸头也没回:“谢什么,面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