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剑气自剑尖脱刃而出,出现的刹那,四周盘旋汇聚的天地能量如百川归海,自发融附其上,带起一阵席卷四周一切的风浪。
剑气裹挟着流风,仿佛承载着天地的意志。
剑气掠过地面,演武场坚硬的青砖地面如帛布被无形的利刃自中裁开,一道丈许宽的笔直沟壑以骇人的速度向前方蔓延。
崩裂的青砖碎块被剑气裹挟的狂暴风压卷起,向两侧如浪涛般迸溅!烟尘冲天而起,又被后续的剑气激流撕扯冲散。
兰卧许即使站在百丈开外,也被扑面而来的气浪逼得连退两步,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头脸,眯起的眼缝中,只见飞沙走石。
剑气破空,三十丈的距离眨眼即至,其速之疾,其势之广,竟让旁观的兰卧许生出一种窒息般的错觉,就连兰玄殷都无法避开。身为风云四境的他,竟是在此刻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死亡气息。
他目光猛地一凝,手握一柄银白大刀,体内浑厚的仙元疯狂汇聚于刀身,刀身剧震,亮起灼目欲盲的炽烈白芒。
他双脚猛然踏地,青砖炸裂,身形不退反进,双手握刀,迎着那撕裂大地而来的淡青色剑气怒劈而下!
“轰——”
刀身与剑气狠狠相撞,一道轰鸣自接触之处爆发,碰撞的中心迸发出刺眼的白炽闪光,狂乱的能量乱流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怒涛般炸开,一瞬间席卷整个演武场。
一道粗大气旋龙卷凭空腾起,发出呼啸之声,整个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开始爆发。
兰卧许被狂暴的气浪推得连连倒退,直到撞上远处的兵器架才勉强稳住,耳朵里只剩下轰鸣。
“呜——”兰玄殷的身躯被剑气这股强大的能量逼得节节败退,双脚在地面之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他额角脖颈青筋暴起,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
他眼中凶光一闪:“玄血斩!”
刹那之间,一股血红色气息在兰卧许周身疯狂喷涌,银白色的刀身在这血芒浸染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片赤红,惊人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竟在龙卷风暴中撕开一片血色领域。
“唰!”血色刀光怒劈而下,斩在淡青剑气最凝实的一点,淡青剑气被硬生生自中劈分,分成两股的残余剑气,擦着兰玄殷身体两侧掠过。
剑气携着未尽的血色余势,咆哮着向他身后肆虐而去,连绵不断的爆响传来。所过之处,数十丈内一切设施尽数被撕裂粉碎,木屑纷飞如雨,碎石激射,烟尘再度冲天而起,将那一片区域彻底化为废墟。
龙卷消散,露出场中景象。阳光重新洒下,却驱不散那股弥漫的肃杀与破败之气。
兰玄殷手臂微微颤抖,不断喘着粗气,他吃惊地看着牧檀,完全没料到牧檀竟能斩出如此强的剑气。牧檀的状态也不好受,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手中的剑根本支撑不住这种强大的能量,化作点点齑粉,消散于空中。
兰玄殷见牧檀剑已失,明白已经结束,朝着牧檀一拱手道:“牧公子这一击,当真让末将大开眼界,刷新了末将对剑道的认知。”
牧檀喘着气,无奈道:“兰将军过誉。晚辈这一剑,无关道义,未载大义,更非为止戈而出。不过是借了天地几分力,徒具其形罢了,并不是完整的剑道,献丑了。”
牧檀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踏入文修之后前所未有的差,这一剑竟是硬生生短暂剥离了他对四周天地能量的感知,让牧檀的心神在一刻钟之内无法动用任何天地能量。
若是体内有仙元,倒是还可以和敌人周旋一番,但他作为凡体,施展出这一剑之后若是不能彻底斩杀对方,那便是自寻死路。
这便是牧檀不用剑的原因,在未真正达到以心修剑的状态之前,还是不要轻易用剑的好。
牧檀调息着状态,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兰卧许,道:“如何?兰世弟,我这一剑,可否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兰卧许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此时牧檀和兰玄殷已各自调息完毕,气息归于平稳,正一前一后穿过满地狼藉朝他走来。
牧檀在途中向远处候着的下人略一抬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安排人修缮这片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场地。
牧檀和兰玄殷静静矗立,也不出声,让兰卧许独自消化之前得来的信息。
兰卧许握着剑鞘的手紧了又松,他一直坚信,剑是杀伐之道,是男儿实现抱负斩开前路最锋利的工具。
但牧檀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剑根本不适配杀伐之道。
他以剑杀伐,却被牧檀处处碾压,他那套追求华丽与气势的杀伐之剑,在真正的实战逻辑下显得极其幼稚。
牧檀不为杀伐出剑,甚至坦言此剑“无关道义,未载大义”,却斩出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恢弘一击。
更关键的是,正因未达以心修剑之境,此剑之后,他无法再出第二剑。这让他内心的壁垒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或许,剑真的如牧檀所说,其真意在于“止戈”,在于修心而非杀伐。以一颗充满戾气的杀伐之心去驾驭剑,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路。
如同试图用祭祀天地的礼器去行劈柴伐木之事,不仅不伦不类,事倍功半,更彻底抛弃了礼器本身应有的克制之内涵。
以杀伐之心出剑,终究是旁门左道,将剑的内涵尽数抛弃,自然无法发挥出剑的威力。
兰卧许手中紧握剑鞘,眼神恢复清明,朝着牧檀郑重一拱手:“卧许在此感谢少将军教导之恩,少将军之教诲,卧许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