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兰卧许终于知晓剑之道理,牧檀微微点头,若是他执迷不悟,牧檀也没有再教导他的意义。他摆摆手道:“不必,分内之事。”
兰卧许再次躬身:“少将军不必自谦。卧许此前所执迷的所谓剑道,实与剑之真意南辕北辙,回想起来,唯有惭愧!”
“经此一事,卧许已彻底想通,并作一决断。此生,我不再练剑。”
他抬起头,直视牧檀:“既真心求索杀伐征战之道,便当用真正为杀伐而生的兵器。”
“杀伐,便要用杀伐之器,不必既要贪图兵器那君子之风与礼器之雅的虚名,又强行将一颗赤裸裸的杀伐之心塞入这并不完全适配的形制之中,徒增扭曲,自欺欺人。”
“从今往后,卧当时时自省,脚踏实地,寻己之路,再不为此虚妄表象所困。”
牧檀点点头:“兰世弟能认识到如此,也有一颗真正的求知之心,而非一味执拗之辈,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兰玄殷在此刻也对着牧檀拱手道:“末将代犬子,再谢牧公子点拨再造之大恩!”
“若非公子今日不惜耗神费力,以雷霆手段击碎其虚妄,此子恐将一生困于歧途,纵有小成,亦难成大器,甚至自毁前程!”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末将观牧公子似乎没有趁手的兵器,末将能让天刑帝国第一炼器师顾伊宁大师为少将军炼制几样法器,还望少将军定要收下。”
“法器?”听到这个词,牧檀来了几分兴趣,问道:“何为法器?”
兰玄殷见他感兴趣,仔细解释道:“所谓法器,区别于普通凡兵,末将也并不清楚,只知不同于凡铁打造,炼制法器会动用一些天材地宝和仙元,但具体实力划分,末将也不清楚,但末将腰间的刀也是出自他之手。”
牧檀点点头,或许有时间可以去拜访一下这位帝国第一炼器师,毕竟修士的兵器可不比凡铁,他的人脉或许对自己也有用,说不定也能尝试拉拢一下。
但目前之事还比较冗余,暂时还抽不出身,秦慕云的课还在即,出秘境之后,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给天刑烈看的。
念及此处,牧檀对着兰玄殷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兰将军了。”
兰玄殷立刻回道:“牧公子不必如此,为公子分忧也是末将分内之事。”
事情说定,兰玄殷心满意足,便带着兰卧许再次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牧檀来到学宫,时辰刚好。天刑云溪早已坐在她常坐的位置旁,面前规规矩矩摆着书卷笔墨,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见他身影出现,眉眼弯弯,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小跑着迎到门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学宫清晨的宁静。
小姑娘活力满满,问题与分享交织,清脆的嗓音几乎不带停歇。
牧檀面容温和,静静地听着小姑娘的叽叽喳喳声,一天时间就小姑娘的声音中度过。
课毕之后,天刑云溪朝着牧檀挥着小手离开。牧檀也准备走之时,秦慕云叫住了他:“檀生,你过来一下。”
牧檀立刻回道:“是,秦先生。”
秦慕云带着牧檀来到自己家中,只见里面还坐着一名身着朴素衣袍的白发老者。
他面部慈祥,身形清瘦,身形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挺拔,眼中似有流光闪动,似乎能看穿眼前一切之物。
见秦慕云带着牧檀回来,白发老者起身,上下打量着牧檀:“老秦,这就是你之前一直跟我说的牧檀?”
秦慕云走到主位坐下,对牧檀介绍道:“檀生,这位是杜陵序,老夫的故交。性子散淡,不耐俗礼,于一些偏门学问上,倒有些旁人不及的见识。”
牧檀上前两步,对着杜陵序躬身行了一礼:“晚辈牧檀,见过杜老先生。”
杜陵序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目光却始终未离开牧檀身上:“免礼免礼,不必客气。老秦这人性子孤拐,眼光却毒得很。能让他这般上心的年轻人,老夫可是好奇得紧呐。”
秦慕云懒得与老友斗嘴,直接切入正题,神色稍正,对杜陵序道:“闲话容后再叙。老杜,你既来了,便替老夫瞧瞧,我这学生的经脉,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杜陵序闻言,点了点头:“你倒是心急。也罢,让老夫看看。”
说罢,他神色一肃,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骤然发生了变化。
只是静静站立,目光落在牧檀身上,其周身气息微微鼓荡,精纯平和的仙元自然流转,最终隐隐汇于双目,为其加持。
秦慕云站在一旁,同步为牧檀低声解释道:“檀生,杜老于望气一道,天赋异禀,可算是一种罕见的本命神通。”
“可以观察人的些许气运,从而判断被观察者一些机缘或未来成就。因为他这本事,还被邀请明日去宫中评判皇子皇女的气运,估计是用来筛选谁适合作为继承人。”
“哦?”牧檀略微有些惊讶,这天刑烈,居然还会为自己选择继承人?
这可不像是天刑烈的作风,毕竟,他可是怀疑他的子女怀疑的紧,谁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杜陵序缓缓闭目,流光逐渐自其眼中散去。秦慕云在一旁问道:“如何?老杜,怎么样?”
杜陵序微微皱眉,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牧檀,缓缓道:“老秦,这孩子,周身气运很是奇怪,太过透明飘渺,若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他的气运,更别提看出点什么了,真是怪事一桩。”
“老夫行走南北,观人无数,这般情形,确是头一遭遇到。”
秦慕云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的,自己这老友,看别人还行,可牧檀可是文修,根本不同于其余人。
以心合天地,自身气运早已合天地彻底融合,哪里还能看出什么?
他走上前,拍了拍杜陵序的肩膀以示安慰:“老杜啊,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双眼睛虽利,可洞察世情,却也非真正万能。”
“如今可好,总算叫你遇上一个看不透的了,往后与人论道,可莫再动辄吹嘘自己‘洞若观火,明见万里’喽。须知这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你目力难及之处。”
杜陵序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吹了吹胡子,倒也并未真恼。
他一生倚仗此术,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深知人力有时而穷,自己看不透才是常态,全知全能才是妄念。
只是牧檀这种情况,确实前所未见,让他这双习惯了洞察的眼睛,第一次尝到了茫然的滋味。
“行了,你总不可能叫我来就只是为了看这孩子的气运吧?我现在可看不出什么了。还有何事,一并道来,休要卖关子。”
秦慕云呵呵一笑,神色稍正,目光转向静静立于一旁的牧檀,问道:“倒还有事,檀生,你觉得雨濯学院如何?”
见秦慕云将话头指向自己,牧檀心中微动。
他对于雨濯学院那名沈院长印象较深,看之前秘境结束后他与天刑烈对峙的模样,估计也是潜在的盟友。
若是能够接触他,或许还能增加自身阵营的力量。
心念至此,牧檀对着秦慕云拱手道:“学生对雨濯学院深感兴趣,若是秦先生有办法让学生接触,自然是好的。”
秦慕云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杜陵序道:“老杜,听见了吧?我这学生,麻烦你写一封介绍信,我好带着他去雨濯学院看看。”
杜陵序瞥了秦慕云一眼,失笑道:“好你个秦慕云,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夫。”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是惦记着我那点人情。罢了,难得你如此看重一个后辈。”
听见秦慕云和杜陵序此言,牧檀心中微动,自己不过随口一言,并没有想到会真正接触,结果居然还真有望。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皇宫深处,东宫。
天刑明独自静立于寝殿内侧的轩窗之前,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往日温和持重的沉凝气息。
他身后不远处,二皇子天刑岩斜斜倚靠在窗边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紫檀木躺椅上,手里漫无目的地拈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此刻他目光懒散,对着天刑明道:“皇兄,单独叫我来干什么?有事不能当众讲吗?”
此刻天刑明的目光无比严肃,他缓缓转身,眼神直射天刑岩:
“二弟,为兄有件事情必须向你交代,为兄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