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林知許就已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今天……对不起”。
她反复看了几十遍。每个字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不明白了。牵手的时候他明明握回来了,为什么现在又道歉?是后悔了?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叫声。她盯着看了会儿,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沈听白那张脸——月光下他握住她手时的表情,犹豫又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句被风吹散的话。
她也什么?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干脆不睡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校服就往学校赶。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她骑着自行车,风刮得脸颊生疼。
早自习前,她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沈听白。
他像往常一样来得早,低着头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几本作业本。刘海微微遮住眼睛,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听白。”她挡住他的路。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只停留了一秒,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那个消息。”她提高音量,“是什么意思?”
周围同学纷纷回头看好戏。她顾不上那么多,又绕到他面前:“你说话。”
“就是字面意思。”他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字面意思是什么?”她追问,“你后悔了?你不喜——”
“不是。”他打断她,转过身,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咯?她心跳快了半拍。但还没等她高兴,他又开口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她愣住了。
上课铃在这时候响了。
他趁机走进教室,经过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林知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下摆。
宋予安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经过林知許身边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愣什么呢?就要上课了。”
“予安。”林知許反手抓住她的袖子,把手机递过去,“你帮我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宋予安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对不起”,又抬头看了看林知許紧张的表情,撇了撇嘴:“这还用问?自卑唄。”
“自卑?”
“你想啊,”宋予安拉着她往座位走,一边走一边分析,“他那性格,典型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呗。听力的事他自己过不去那道坎,觉得会拖累你。”
是这样吗?林知許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沈听白。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整理书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可我不在乎啊。”林知許小声说。
“知道你不在乎。”宋予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他不知道啊。这种事就得慢慢焐热,急不来。”
林知許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靠窗的背影发呆。
上课的时候,陈启明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数列题,林知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偷偷转头看沈听白,发现他也在发呆——目光盯着课本,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助听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突然想起江边的那天晚上。他握住她的手时,手心全是汗,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有他帮她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什么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宋予安说的“自卑呗”三个字,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棉花。
下课铃响,陈启明收拾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同学们交头接耳聊天打闹。林知許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沈听白的位置走过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