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岳芷拎着把破折叠伞蹲在小区花坛边上啃煎饼果子。
乌云从东边压过来,压到头顶时突然卡住,云缝里挤出个人影——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扎了个歪揪揪,手里真攥着把斧头。
岳芷上下打量他:“您这造型,像小区物业修树枝的。”
司命樵面无表情:“你那个女主挨劈的时候穿一身白裙子,还化了全妆。你知不知道天雷落下来先烧化纤再烧棉,纯棉的烧得慢还冒黑烟——你让她穿白裙子,是想现场表演烧鸡?”
岳芷噎住:“……我回头改。”
“改什么改,剧本都发出去了。”司命樵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正是她昨晚刚发的第四章,“你写女主挨了九道雷还能站着骂街——你试试?”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斧柄立刻滋滋冒电火花。
岳芷往后退了半步:“您来真的?”
“不然呢?我大老远跑来跟你聊剧本?”司命樵把纸翻到最后一页,“你最后一句写的『第九道雷劈下,女主仰天大笑,毫发无伤』——你告诉我,天雷劈下来毫发无伤,你让后面那些排队等渡劫的道友怎么想?人家辛辛苦苦挨劈图什么?图你剧本写得爽?”
岳芷挠头:“那改成劈成重伤?”
“重伤也不行。你前面八道雷都写她躲过去了,第九道突然躲不过,读者会骂你烂尾。”司命樵蹲下来,拿斧头柄在地上画圈,“你得让她主动迎上去。”
“主动挨劈?”
“对。前面八道是甲方挑刺,第九道是甲方突然说『就按第一版来』——你写小说的,不懂这种崩溃?”
岳芷一拍大腿:“懂了!女主前面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第九道雷下来她直接摆烂——『劈吧,爱咋咋地』——然后雷愣住了,因为流程里没写遇到摆烂的怎么处理!”
司命樵点头:“所以第九道雷你得让我劈出『犹豫』的效果——先劈歪一半,再补个小的,最后象征性糊个脸交差。这样读者觉得女主赢了,天庭那边我也能交差。”
岳芷掏出手机记笔记:“专业。太专业了。您平时写周报吗?”
司命樵面无表情:“不写周报,写生死簿。上个月有个写小说的在文里让主角撕生死簿,我们全办公室加班补录了一宿,眼睛都快瞎了。”
岳芷心虚地别过脸:“……那不是我。”
“就是你。你上上本书,《阎王他今天也想辞职》,主角撕了第七殿的生死簿——你知道第七殿管哪片吗?管你那个小区。你撕完第二天,物业统计老人去世名单差点把活人写上去。”
岳芷捂脸:“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写撕之前先给您报备。”
“不用报备。”司命樵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加个办公群,以后你写之前先在群里问一声,我们评估风险。对了,渡劫综艺第一场,女主定了吗?”
“定了,我自己上。反正写的是我编的,我亲自去挨劈,观众肯定爱看。”
司命樵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表情——嫌弃:“你?你连煎饼果子都拿不稳,挨得了雷?”
岳芷把剩下半块煎饼塞嘴里,含含糊糊:“那你劈轻点。”
“流程规定不能放水。”
“流程是死的你是活的。”
“我是活的但我领导是死的。”
“那你跟你领导说综艺效果需要,头一回放点水攒口碑。”
司命樵想了想,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三分钟后抬起头:“批了。条件是劈完你得配合发一篇通稿,标题就叫《震惊!天庭渡劫办公室首次真人秀,受劫者竟然是她》。”
岳芷:“这标题谁想的?”
司命樵:“我领导。他说这味儿正。”
第一场综艺直播定在周五晚八点,地点选在郊区一个废弃影视城。
岳芷提前三天拉了个群,把司命樵,她的剪辑师,还有两个负责打光的场务全拽进去。
场务A:“主播你真找着雷了?天气预报说周五晴天。”
岳芷:“人工降雨见过没?人工降雷。”
场务B:“……违法吗?”
司命樵:“不违法。我是持证雷手,你们主播签了免责协议——她要是被劈成灰,家属能领抚恤金。”
岳芷:“等等我没签免责协议!”
司命樵发来一张截图,是岳芷昨晚喝多了在群里发的语音转文字:“劈!随便劈!劈死算我的!”
底下她自己的回复:“成交!”
岳芷:“……我喝多了不算。”
司命樵:“天庭办事认字不认酒。”
周五晚上架好机位,岳芷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头上扣了个安全帽——安全帽是司命樵给的,帽檐上贴了张便签:“本帽经雷劈测试,可挡三道天雷。第四道自求多福。”
岳芷把便签撕下来翻到背面,上面又写一行小字:“测试员签名:司命樵。测试结果:帽子没事,人没了。”
岳芷:“这什么地狱笑话?”
司命樵从云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你废话少说,开播了。第一道雷我劈歪点,你配合演个躲闪——记得跑S形。”
岳芷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家人们!今天整活!修仙渡劫综艺首播!看到天上那朵乌云没有?那就是我们的雷公老师!大家把『专业』打在公屏上!”
弹幕瞬间刷屏:【????真雷?】【主播你背后乌云里有个人头!!】【特效?】【不像特效,像小区物业】【我靠那个斧头冒电光了!】
司命樵在云里咳嗽一声,声如洪钟:“受劫者岳芷,今日渡劫——第一道,洗脸雷,劈歪概不负责。”
岳芷拔腿就跑,S形路线跑成麻花。
第一道雷擦着她鞋跟劈在地上,炸出个脸盆大的坑。
弹幕疯了一样刷礼物,岳芷边跑边喊:“谢谢老铁的嘉年华!雷公老师看见没有!劈得再歪点!礼物刷得更多!”
司命樵在云里骂骂咧咧调参数:“你跑直线!S形我算不准提前量!”
“我跑直线你劈我天灵盖怎么办!”
“劈天灵盖是标准流程!你剧本里写了!”
“剧本里写的是『女主灵巧躲过』!灵巧!你劈那么准我怎么灵巧!”
两人对着喊了八道雷,直播间在线人数冲上十万。
第九道雷前,岳芷按剧本摆烂,往地上一坐:“不跑了。劈吧。”
司命樵举着斧头愣在半空。
弹幕开始刷:【雷公:这届受劫者怎么不按流程走】【甲方遇到摆烂乙方了属于是】【雷公老师CPU烧了】。
司命樵硬着头皮劈了个小雷,象征性糊了岳芷一脸锅底灰。
岳芷顶着黑脸对着镜头咧嘴笑:“家人们!渡劫成功!感谢雷公老师放水!想看第二期的扣1!”
弹幕满屏的“111111”。
司命樵从云里落下来,袖子一甩掉出半截烧焦的剧本,正是岳芷写的那份,封面被雷劈出个焦黑的“起”字。
岳芷:“你把我剧本烧了?”
司命樵:“流程规定,劈完得烧一份受劫者亲手写的渡劫申请。你交的是小说稿,我只能将就烧。”
岳芷捡起烧剩的半页纸,发现背面有行手写的批注,笔迹跟PDF上那个“驳回”一模一样:“综艺效果尚可,但女主骂街词汇量太贫乏,建议加强学习。批注人:第七殿阎君。”
岳芷转头看司命樵:“你领导全程看了?”
司命樵:“看了。他说你骂雷那句『你劈歪了往左点』很接地气,决定全殿推广——以后渡劫的都得这么骂,不骂不给过。”
岳芷:“……你们天庭是不是闲得慌?”
司命樵掏出一张新纸拍她脑门上,是份合同:“恭喜你,渡劫综艺第二季立项批了。你负责编,我负责劈。对了,领导说让你把第一部那个『劈歪』改成常规操作——他说观众就爱看雷劈歪,劈准了没意思。”
岳芷看着合同上“甲方:天庭渡劫办公室”和底下鲜红的公章,沉默半天憋出一句:“我能申请当甲方吗?”
司命樵:“你当甲方,我劈谁?”
“劈我领导——我是说,劈你们阎君。”
司命樵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斧刃嗡地放出一圈电弧:“这话你敢当我领导面说?”
岳芷看着电弧咽了口唾沫:“……我写剧本里,让女主说。”
司命樵拔起斧头扛肩上:“行。但女主骂阎君那段你得写详细点,我们全办公室想看他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