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正准备散去,有的都迈出两步了,听马超这么一喊,都停住了脚,纷纷扭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副厂长也停了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快,瞅着马超道:
“小伙子,我已经让他们把钱都退给你了,也狠狠地处罚了他们,难道你还不满意?”
“你可知道,我可是很给你面子了。”
马超赶紧赔笑,往前凑了半步:“厂长,您误会了!您这个处罚,我相当满意。”
“您太给我面子了,没有您这句话,大家也不会这么痛快就把钱退给我们。所以,我首先得感谢您,谢谢您支持我。”
副厂长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点不解:“既然你很满意,那你为什么还喊住大家,说有话要说?你到底有什么话,现在就讲吧。”
马超陪着笑脸,语气放得很诚恳,腰也微微欠了欠:
“厂长,我是有这么个想法。我想替大家求个情,向您求情,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副厂长看着马超,表情挺复杂,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
“哦?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向大家求情?怎么个求情法?”
马超连忙道:“厂长,是这样的。大家跑去找我要钱,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也是被人挑唆了,压根不知道里头的门道。”
“换成谁,碰上这种事儿都会跟着去。您就是换了我,听说有人发钱,我也肯定跟着跑。所以我想向您求个情。”
“工人们都不容易,化肥厂的活儿又苦又累,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要是扣了他们三天工资,那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家里柴米油盐都要短一截。”
“所以我想请您收回这个处罚,别扣他们的工资了,口头警告一次,让大家往后有个警醒,别再听见天上掉馅饼的事就一窝蜂往上冲。”
“另外,一开始就把钱拿到手的同志,那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不明就里,只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他们这个行为确实不对,可得让他们把这个理儿记住:不是自己的钱,一分也不能拿。”
“可罚七天工资,我怕他们实在承受不住。我希望就罚他们三天吧,也算是个警醒。”
“还有那四大闲人,扣半个月工资,那可将近三百块,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大损失,一大家子半个月的嚼谷就没了。”
“我希望就罚他们七天工资,再让他们各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查,交到您这儿,让他们静下心来写一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行了。”
“最后一位是赵师傅。赵师傅确实犯了错,可这错根子上是记恨我姑父。”
“我姑父上回确实冒犯了他,当着满场人的面在化肥厂让他失了面子,闹得他下不了台,他心里就记上了这笔账。”
“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要个脸面?谁愿意当着大伙的面丢人?”
“那滋味确实不好受。何况这是在化肥厂,那么多工友都看在眼里,这一丢人可就丢大了,心里自然就失衡了。”
“可要是把赵师傅开除了,这个处分实在太重,对他来说是灭顶之灾。他这年纪,再想找个像样的活儿可就难了。”
“据我了解,赵师傅家里也不宽裕,上有老下有小,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一旦没了工作,对他那个家就是天大的损失。”
“我还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在上中学,一个儿子在上小学,负担相当重。”
“所以我也想替他求个情,希望厂长考虑他家里的难处,别开除他,就扣他两个月工资,再写一份深刻检查。”
“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做检讨,让全厂工人给他一个机会。”
“厂长同志,这些就是我的求情,一条一条都在这儿了,希望您能好好考虑考虑。”
副厂长皱着眉,盯着马超,好半天没说话。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小伙子不责怪这些工人们,要求自己把人往死里罚,反倒替他们求起情来。
这时候,他身边那个办公室的年轻姑娘也连忙开口,声音不大,可字字都清楚:
“周厂长,我觉得马超同志说得有道理。”
“大家都不容易,不管是咱们的工友,还是四大闲人,还是赵师傅,他们家里是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要是处罚太重了,对他们家里就是一个大打击,也会让工友们心里失衡,这样大家干活儿也不安心。”
“还有赵师傅,他家里是这么个情况,真把他开除了,那是雪上加霜,弄不好两个孩子就得辍学回家,咱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马超同志能有这样的想法,这么高的觉悟,我觉得是难能可贵的。”
“既然他不继续追究工友们的错误,咱们应该感谢他这么通情达理才对。”
副厂长想了想,又看了看大伙儿。
工人们确实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就等他一句话了。
他点点头,笑了笑:“马超同志,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觉悟却这么高,我很佩服你,也很感谢你。”
“这么一桩事,你受了那么大委屈,末了还能想着替他们说话,这份心胸,我是真没想到。”
“作为化肥厂的副厂长,能让工友们安心干活,这是我的本分。处罚他们,我心里也不好受。”
“也正像你说的,工友们都不宽裕。外头人都以为进了化肥厂就是捧了个金窝窝,其实不然。”
“咱们的工人辛苦得很,天天加班到很晚,干活的环境也不怎么样。工资是比外面高些,可那都是血汗钱,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我一扣就是几十块,那可不是小数目,买猪肉能买好些斤,买白糖、买酱油醋也够买不少,能顶好些家用呢。”
“今天我要是铁了心扣,回头挨骂的还是我自己。今天有你替大家求情,那这个请求我就接了。”
副厂长转过脸,对着工友们道:“工友们,你们都听见了吧?咱们的马超同志,马超老板,替你们求情了,希望我减轻处罚。”
“他一个做买卖的外人,还替你们说话,我这个当厂长的,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我现在就接受他的请求,把刚才的处分改一改。”
“扣三天工资的,一律不扣了;扣七天工资的,改成扣三天;扣半个月工资的,改成扣七天。”
“赵师傅的开除处理,我也收回,改扣他两个月工资。希望大家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副厂长话音刚落,工人们顿时就沸腾了,一个个喜出望外,齐声喊:
“谢谢厂长!谢谢周厂长!”
副厂长摆了摆手,脸上也露出点笑意:
“工友们,别谢我。你们要谢,就谢马老板,是他给你们求的情。要谢,就谢他。”
工人们又大声喊起来,喊得比头一回还响:
“谢谢马老板!谢谢咱们的马超老板!你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呀!我们得给你上香,得给你下跪了!”
说着说着,好几个人的眼眶都红了,有的抹起了眼泪,还真有往下跪的架势。
吓得马超赶紧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工友,千万别这样!我就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会这么干的。”
“以后只要大家安心干活,在周厂长的带领下,把化肥厂搞得越来越好,越搞越红火,就比什么都强。”
“要是没有周厂长的大人大量,你们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结果。所以你们真正该谢的,还是咱们周厂长。”
“当然,我也盼着大伙儿都支持我。往后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多买几个我的毛鸡蛋,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这话一出,工人们都笑出了声,纷纷说往后天天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