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肥厂出来,胖子一脸羡慕地凑到巩小北她们四个跟前,嘴里啧啧有声:
“小北啊,你们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就写了几千字,到手就是二十块。”
“我活这么大,扛麻袋、蹬三轮,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还真没见过这么容易的赚钱路子。”
林叶红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容易,那你来写呀。你写,你现在就写三千字给我看看。我看你连三十个字都憋不出来。”
大黑脸嘿嘿一笑:“这个我会写啊。不就三千字吗?也没多少。我就写深刻检查300字几个字。”
“要不我就写‘深刻检查’四个字,一直写,写到三千字为止,这不就凑够了?这样就能挣二十块了。”
陈晓娟没好气,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大黑脸,这叫检查?你这叫在家里抄书!写检查是要动脑子的,人家要的是深刻检查,那就更得动脑子,得真写出点深刻的东西来。”
大黑脸还是嘿嘿笑:“小娟,我写的就已经很深刻了。都写了三千遍‘深刻’了,还能不深刻?天底下找不出比我更深刻的。”
刘三骂道:“你们俩快滚吧!就你们这德性还写检查?挣钱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尤其是这种文化钱,那是真难。”
“我刘三心里清楚,让我写三千字检查,那是要我的命,我宁可去挑一百担毛鸡蛋,也不干这个。”
胖子和大黑脸嘿嘿直乐:“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嘛。就我们这副大老粗的样子,哪儿写得了检查?”
“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写什么深刻检查。我们是流氓,我们是没文化的流氓啊。”
这话一出,四个小姑娘都笑弯了腰。
马超也是哭笑不得。
人家说,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仨倒好,既是文盲又是流氓,文化这俩字跟他们压根不沾边。
刘三又道:“超哥,本来能要八十块的,你怎么只要了二十块?”
胖子也跟着说:“超哥,多要他们六十块多好!那四个王八蛋,让他们掏点钱那是应该的。”
“他们也肯定肯掏。这一下一个人少要六十,四个人就是二百四,差十块就是二百五了。”
巩小北没好气地骂道,脸都气红了:“你才二百五呢!你全家都二百五!整天就知道二百五,烦不烦人?”
林叶红也骂:“是啊,你们全家都是二百五!”
胖子嘿嘿直乐,还挺了挺肚子:“我就二百五,我自豪了吗?我骄傲了吗?我本来就是二百五,打小就是了,如今更上一层楼。”
四个姑娘顿时没话说。
巩小北道:
“哥,不过胖子说的也对。丽丽姐都开口要八十了,你怎么只收他们二十呀?这要是收八十,咱们不得多进六十块?谁还怕钱多啊!”
几个姑娘都抬眼看着他。
马超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活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往后啊,你们得学着点。这叫见人下菜!”
“这个得看人。八十块对他们来说,已经超出预期了。你从他们脸色上就能看出来。”
“丽丽姐一提八十块,他们脸都垮了,这就说明已经压过他们的底线了。”
“我估摸着,他们心里能承受的也就四十块。我要二十,是他们最容易接受的。”
“最主要的是,我提出二十块,他们就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足足欠了六十块的人情。”
“他们心里会觉得,自己占了我六十块的便宜。这份人情,比那六十块钱值钱。”
“这个社会,人的心理就是这么个理儿。你得让人家占到便宜,他才会感激你,才会觉得你是站在他那一边的,是替他说话的。”
“你要是把人逼到墙角,一分不让,他嘴上服了,心里也不服,回头还得记恨你。老话讲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做人不能做绝了,不能做得太满,得留那么一线,让对方始终觉得你是在为他好。”
林叶红说:“马超哥,你老是老话讲得好,跟爷爷说话一个味。”
胖子连忙道:“那超哥,就是你马爷爷。”
林叶红眼一瞪:“胖子,你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四个姑娘一听,都是频频点头,都觉得马超这话说得太在理了。
做人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人都是这么个心理,都想占点便宜。
四大闲人也是普通人,也是这个心思。
今天他们占了马超的便宜,自然就记着马超的好。
这会儿,马超在四个姑娘心里的形象更高了,也更神秘了。
她们觉得马超这人深不可测。
刘三他们仨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一层道理,他们压根想不到。
他们这颗脑袋跟马超那颗脑袋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己的脑袋里装的是一团浆糊,马超脑袋里装的什么,谁也看不透。
他办事总爱来个反转,就跟脑筋急转弯似的,普通人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行人回到巩小北家,忙着准备下午的毛鸡蛋。
院子里水汽腾腾,一锅接一锅地煮着,谁也不闲着。
大伙儿正忙活的时候,马超说出一个好消息:院子已经买下了,户主跟他签了协议,只花五千块。
而且人家还没收钱,说等他往后手头宽裕了再给。
这么好的事,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最高兴的还得数巩小北。
她一听就蹦了起来,直接蹦到马超身上,双手搂着马超的脖子,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哥,你太厉害了!你竟然真把那个院子买下来了,还一分钱没给!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家户主真这么信你?你太厉害了,我哥太厉害了!哥啊,我太崇拜你了,我的好哥哥!”
她高兴得旁若无人,直接就在马超脸上亲了两下,亲得又脆又响。
马超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小北,大家都看着呢,你快下来。”
巩小北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兴奋过了头。
再说这姿势,也真不像话,跟马超抱着个三岁孩子似的。
她一下子满脸通红,红得像秋后的苹果,赶紧从他身上滑下来:“不好意思啊,我我我有点失态了,我太兴奋了。”
林叶红、陈晓娟、徐慧芳三个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头,既羡慕,又有点嫉妒。
徐慧芳的脸颊上飞起两片红晕,羞得娇滴滴的,倒好像方才搂着马超亲的不是巩小北,而是她自己。
刘三他们仨的眼神就有点幸灾乐祸,还带着几分挑衅。
刘三冲巩小北竖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胖子道:“小北,我们都没看见,我们刚才啥也没看见。你刚才干啥了?”
大黑脸也接话:“是啊,小北,你刚才干啥了?我们可啥也没看见啊。我刚才正忙着呢,你怎么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巩小北臊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扭头就跑,一头扎进屋里去了,半天没敢露面。
这时徐慧芳开口:“超哥,我得回去一趟,等会儿再来。”
马超点点头,也没多想:“慧芳,那你回去吧。家里要是忙就别来了,我们几个忙得过来。”
徐慧芳已经走到门外,回身低低说了句:“超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刘三凑到马超耳边神秘秘道:
“超哥,这慧芳有点怪怪的。刚才明明是小北失态,可我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她自己失态了一样。这姑娘挺有意思。”
马超白了他一眼:“三哥,你瞎说啥?人家都是小姑娘,你说话注意点。这儿还有两个小姑娘在呢。”
林叶红和陈晓娟也跟着说:“是啊,你们往后在我们面前说话注意点,别没三没四的,像什么话?”
刘三撇撇嘴:“我说的可是真的。你们难道没瞧出来?慧芳就是有点怪怪的。”
马超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认真干活吧,傍晚咱们还有一笔大生意呢。”
大伙儿又忙起来,说说笑笑,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徐慧芳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那股子葱油香混着汤的鲜味儿,一路飘进院子里。
她走到马超旁边,声音低低的:“超哥,我奶奶给你做了一碗奥灶面。她说特别感谢你,让我挣了好几十块钱。”
“我把钱交给我奶奶,她特别高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非要做一碗奥灶面给你送来。”
马超还没开口,刘三先说话了:“哎哟慧芳,你奶奶这可太偏心了。做奥灶面怎么就不多做一点?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想吃奥灶面啊。”
胖子和大黑脸跟着起哄:
“是啊,还有我们!我们也爱吃奥灶面。你们这边的奥灶面就是好吃,还有那鳝丝的,别提多香了。你这碗里是不是有鳝丝?”
两个人涎着脸往徐慧芳碗里凑。
徐慧芳赶紧把碗护在怀里躲开,那是个大海碗,满满一碗面,上头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声音低低地说:“我奶奶说了,只谢超哥,是他让我挣到钱的。她只给超哥做了,没做你们的份。你们走开。”
说着,她脸就更红了,红得快要哭出来似的,两只手把碗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人抢了去。
马超一看她这样,赶紧上前把那个大海碗接过来,稳稳托在手上:
“慧芳,你奶奶也太客气了,替我谢谢你奶奶。我特别爱吃奥灶面,这是你们这儿的特色。”
“我刚来昆山那阵子,就吃过一碗,又实惠又好吃。不过后来我觉得那碗不算正宗,打那儿以后就没再吃过。”
“如今看你奶奶做的这碗,一定正宗,看着就叫人嘴馋。”
徐慧芳声音低低地说:“超哥,我奶奶还特意交代,说这一碗你一定要吃完,一点都不能剩。”
“这是我们这儿的礼数。给客人做了奥灶面,客人就得吃完,剩了就是对主家不敬。”
马超连连点头:“慧芳,我记下了。客随主便,入乡随俗。既然你们有这个规矩,那我一定吃干净,哪怕撑破肚子,也得吃完。”
“你回去跟你奶奶说,就说我这碗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刘三一听就哀叹,两手一摊:
“哎哟我的妈呀,这么一来,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太偏心了。我也想吃奥灶面啊。”
胖子和大黑脸也跟着嚷:
“对呀,我们也想吃奥灶面,想得都要命了!可谁能给我们做一碗呀?叶红,小娟,你们俩回去也给我们做两碗来!”
林叶红和陈晓娟冲他们直翻白眼:
“你们吃屁去吧,还给你们做奥灶面?想得倒美。厕所里有现成的,你们去吃吧,管够,还没人跟你们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