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一口气备下了五千个毛鸡蛋,另外还有五百个中药卤的。
院子里大盆小筐摆了一地,堆得像小山,光数一遍就得半天。
刘三他们三个和四个小姑娘一看,全都傻了眼。
“超哥,你备这么多,真能卖得掉吗?别到时候全坏了,那可就砸手里了。”
“光这五百个中药蛋,一个成本就三块钱,坏一个就亏三块。我们前两天就干过这蠢事,最后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是啊,我们一上午也没怎么开张。”
“虽说人都跑化肥厂去了,可蛋一直搁在你姑夫修鞋摊边上,我们抽空去看了一趟,也就卖出去几只,剩下的都在那儿凉着。”
“你现在备五千个,还有五百个中药卤的,这怎么可能卖得掉?”
“前两天还能出去跑几个大厂推销,多少有点盼头。”
“可眼下就一个傍晚,就一个摊位,金三角巴掌大的地方,能卖得掉这么多?”
马超笑了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们不用操心,我自有主张。我说能卖得掉,那就一个不剩。你们就等着瞧吧,到时候别说五千,再来五千我也卖得掉。”
众人还是一脸疑惑,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高招。
马超这几天的确露了几手,可那也只是比寻常人强一点,终究还是个普通人。
除非他真成了仙,能把这些蛋变没了,或者变成真金白银。
可他话说得那么笃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大伙儿又不得不信,只能他说啥就是啥。
刘三还悄悄把巩小北拉到一边,压低了嗓子:
“小北啊,你哥是不是被胜利冲昏头了?这两回他确实出了不少风头,也够风光,可风光归风光。”
“我看他真有点晕了,你劝劝他吧,他也就听你的话。”
巩小北一脸自信,连头都没抬:“你就别瞎操心了,好好干活。我哥的本事你都看见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他说能卖得掉,那就一定能卖得掉。你跟着我哥这些天,他哪句话落空过?”
刘三顿时没话说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兄妹俩都这个德性,旁人还能讲什么?
只能老老实实干活,把五辆车推到门口,又把蛋一筐一筐往车上搬。
马超安排所有人把五辆三轮车都骑出去,车把上插了旗子,红的绿的,迎风一抖,老远就看得见。
音响也安好了,一路放着曲子,声音传出去半条街。
五辆车浩浩荡荡,排成一个长队,一路骑向金三角。
路上不少人抬头看,有的还问这是哪家办喜事。
到了地方,就在丽丽理发店门前把摊子摆开了,一溜摆开五张桌子,蛋筐摞得整整齐齐。
丽丽一看他们来了,十分热情地迎出来,一边走一边拍手:
“马超小兄弟,你今天这阵势可大了!五辆车都出动了,一辆奔驰四辆宝马。”
“你这排场,我可是头一回见。搞这么大动静,要不要姐给你站台?姐这帮姐妹,都能给你站台。”
马超笑道:“丽丽姐,我肯定要请姐姐们站台。可不是现在,这会儿用不着。”
“等到有那么一天,我不光请你们站台,还得请你们跳舞,来一场劲爆的表演,给金三角来一场不一样的宣传。”
“把声势造得大大的,让整个青阳港都跟着轰动起来。”
丽丽听得眼睛发亮,一拍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马超小兄弟,姐就等你这一天!你可别让姐等得太久。”
“姐就喜欢热闹,姐这帮姐妹也爱热闹。尤其是一见着你,那更是想闹腾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店在街口上开了一年多,天天盼着有这么一场热闹事。”
马超笑着点头:“丽丽姐,你尽管放心。我看要不了两三天,就让姐妹们都嗨起来,让整个青阳港都嗨翻天,到时候你们可别喊嗓子疼。”
四点半出的摊,等了足有半个钟头,一个人也没上门。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街上人来人往,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在摊前停脚。
有人打老远瞅一眼,瞅见那旗子那音响,脚步反倒更快了,像是怕被拉住似的。
摊前头冷冷清清,那音响放着曲子,越放越显得空。
刘三闲得发慌,一会儿摸摸蛋筐,一会儿瞅瞅街口,最后干脆扭头对马超道:
“超哥,我这心里直打鼓。这些蛋要是卖不掉,就凭咱们这几张嘴,怎么也吃不下去啊。总不能一人抱一筐啃吧?”
胖子和大黑脸也是一样的担心,两个人都皱着眉:
“超哥,我们也愁啊。想当初我们就是没卖完,自己把坏掉的吃了,结果拉了一通稀,跑了一整夜的茅房,还是你好心救的我们。”
“如今你备了这么多,半个钟头过去,连个毛人都没来,万一卖不掉,那可就惨了。”
“是啊超哥,要不咱们想个法子?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蛋多存些日子,存个十天半个月?那卖不掉也不至于白瞎,慢慢卖,总能卖完。”
马超笑了笑:“你们这想法挺好,我也正琢磨这事儿。”
“不过不是为了眼下卖不掉,是为了往后把毛鸡蛋送出昆山,送出江苏,推向全中国,推向全世界。”
“真到了那一天,保存这事儿不解决,根本走不出去。所以你们这个念头,咱们必须拿下,给往后打基础。”
这话一出,刘三他们三个更没话说了,一个个都闭了嘴。
本来是想劝他想办法把手里的蛋处理掉,他倒好,一张口就是走出昆山、走出江苏、全中国、全世界。
这马超怕是真疯了,这几天太得瑟,脑袋都给得瑟坏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没法子。
三个人直摇头:“超哥,我们是愁你的蛋卖不掉,你怎么扯到全世界去了?”
“眼下都卖不出去,连个人毛都没来,往哪儿走?别说昆山了,金三角这道坎都过不去,还走个什么劲儿。”
胖子和大黑脸也道:“超哥,三哥说得在理。眼下这问题摆在眼前,我们在这守了半天,一个买主没有。”
“蛋它自己会长腿走吗?还能走出昆山、走出江苏、走到全中国?大白天做梦呢。”
巩小北瞥了他们三个一眼,撇了撇嘴:
“你们仨知道什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哥说能走出昆山、走向全中国、走向全世界,那就是有可能。”
“只要是我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刘三两手一摊:“小北啊,你哥被胜利冲昏头了,你怎么也跟着晕头转向了?”
“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你哥一个德性。你还是看看眼前吧。”
“我们坐了半个多钟头,没一个人上门,路人从摊前走过去,跟没看见一样,跟上午一模一样。”
“一只都卖不出去,还走啥走?我这可不是说风凉话,我说的是实情。”
林叶红、陈晓娟、徐慧芳也跟着说,三个人围在三轮车边:“马超哥,我看刘三哥说得对。眼下确实是这样。”
“昨天那四眼仔闹了那么一出,弄得人家不敢信咱们的蛋了。再加上上午化肥厂那些工人一折腾,谁还敢买?”
“再这么下去,这批蛋非砸在手里不可,那损失可不小。”
徐慧芳声音最小,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两只手还绞着衣角:
“马超哥,我也担心啊。万一卖不出去,往后可怎么办?”
“都怪那四眼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平白无故坏咱们的名声。下回再让我见着他,我真想咬他一口。”
马超笑了笑,伸手摸摸徐慧芳的头,声音放得很柔和:
“慧芳,你放心。你马超哥心里有数,别急。我估摸着,再过十分钟,咱们的蛋就要开张了。”
“你就准备好帮着数钱吧。到时候手忙不过来,可别喊累。”
徐慧芳眼睛一亮,声音也大了些:“马超哥,你说的是真的呀?再过十分钟,咱们的蛋就能开张?”
马超非常自信地点点头:“慧芳,我不骗你,你就等着瞧。”
这姑娘竟真的开始倒数了,一秒两秒,一分两分,嘴里不说,心里默默念着。
她还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街口,望完了又低下头接着数,那副模样,倒像是等着放学的孩子。
马超看她那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五分钟,刘三他们三个彻底泄了气,跟放了气的皮球一样。
原先还坐在车上,这会儿干脆躺倒在车斗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算是彻底撒手了。
他们觉得没指望了,照这么下去,就等着自己吃蛋吧,一个人还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备二十个就够了。”
另外三个姑娘也焦躁起来,在三轮车边上来回打转,心神不宁,时不时彼此看一眼,谁也不说话。
只有徐慧芳还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八分钟,九分钟,还剩一分钟。
数到最后一秒,她抬头往远处一望,就见化肥厂那个方向涌过来一群人,乌泱泱的一片,浩浩荡荡,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尾。
那些人有的拎着袋子,有的提着筐,脚步都往这边赶,越走越近,说话声也渐渐传过来了。
徐慧芳激动得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来了!大部队来了!马超哥,你说的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