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年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毫无干劲的眼睛在此刻变得极其锐利。他一把将羊皮卷轴摊开在石桌上,死死盯着丘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丘絮指了指阵图右下角的位置:“巽位属风,坎位属水。你为了强行融合风雷之威,在这里设了阴刻阵纹。但阴刻吸灵,一旦阵法全开,不仅无法融合,反而会瞬间抽干这阵眼的灵力,导致阵盘当场炸裂。”
莫歧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低下头,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阵图上快速推演,嘴里念叨着复杂的阵法口诀。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还真是……我算漏了水风相搏的排斥力!如果用阳刻引雷入风,就能完美化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丘絮,眼里的困意一扫而空:“你懂阵法?不对,这‘须弥化生’的手法连内门那些老家伙都看不出来,你一个杂役……”
“我叫丘絮。”丘絮平静地打断他。
莫歧愣了一下,随即抓了抓乱糟糟的银发,笑了:“莫歧。内门阵峰,目前最闲的弟子。”
他将那张巨大的羊皮卷轴随意卷了卷塞进怀里,站起身来。直到这时,丘絮才注意到,莫歧虽然看起来像个瘦弱的纨绔少爷,但站起来却极高,暗红色的厚重披风下,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你要去黑风谷采蛇涎草?”莫歧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大长老派的任务。”丘絮没有隐瞒。
莫歧冷笑了一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慵懒外表极度不符的嘲讽:“云迹那老东西,为了整你,还真是连‘丁级’的牌子都敢挂。黑风谷常年弥漫‘蚀骨毒瘴’,连金丹期进去都得脱层皮,他去让你一个炼气三层去?”
“能杀人的地方,未必不能活人。”丘絮转过身,往宗门山门的方向走去。
莫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喂,等我一下。”
莫歧几步追了上去,把披风裹紧了一点,顺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反正最近阵峰那帮老学究天天逼我画阵,烦都烦死了。黑风谷那种地方没人打扰,正好适合补觉。而且……”莫歧用余光瞥了丘絮一眼,“黑风谷深处的‘毒沼泥’,是极其罕见的阵材。你带我进去,我帮你破阵防身,各取所需。”
丘絮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这个随性的银发少年。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走。”
……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距离青阳宗百里之外的荒野。
前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极其压抑的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浓重的毒雾如同活物般翻滚,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蚀骨毒瘴。”莫歧站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难怪云迹让你来。这瘴气不仅能腐蚀肉身,还会吞噬修士的灵力。没有专门的避毒丹,走进去不到一炷香,就会被化成一滩血水。”
丘絮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递了一颗给莫歧:“拿着。”
莫歧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微变:“辟毒丹?不对……这品相,至少是三品以上,而且药力极其纯粹。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自己炼的。”丘絮将另一颗吞下,“走吧。”
“你炼的?!”莫歧瞪大了眼睛,看着丘絮已经迈入毒瘴的背影,越发觉得自己这次跟出来似乎遇到宝了。
毒瘴深处,视线受到极大的阻碍。
脚下是黏稠泥泞的沼泽,周围时不时传来毒虫的嘶鸣。丘絮走在前面,右手搭在腰间的铁剑上,雷灵力在经脉中暗暗涌动,随时准备出剑。
“往左三步。”身后的莫歧突然开口。
丘絮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向左迈出三步。原本落脚的地方,一滩黑色的沼泽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毒气泡,爆裂开来,炸飞了一片枯木。
“前面十丈,有三头筑基中期的黑风狼。”莫歧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梦游一样跟在后面,“往它们侧后方走,那里有个视觉盲区。”
丘絮照做,两人如同幽灵般从三头黑风狼的视线死角悄然穿过。
在这片步步杀机的毒瘴里,莫歧哪怕闭着眼睛,仿佛也能看清周围方圆数里的所有动向。而丘絮那恐怖的感知力和对时机的把握,也让莫歧感到惊奇。
突然,走在前面的丘絮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莫歧。
“怎么了?”莫歧睁开眼。
丘絮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在那片被毒雾笼罩的沼泽上,隐隐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阵法基石,周围的草木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枯死状态。
莫歧只看了一眼,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冷:“人祸。有人提前在这里布下了阵,而且阵基是刚掩埋不久的,专门用来伏击。”
“李冒?”丘絮语气平静。
“除了那条大长老的狗,还能有谁。”莫歧仔细辨认着地上的阵基,眼底闪过一丝属于阵法师的傲然,“是个‘血毒绞杀阵’。这阵一旦踏入,会用阵内妖兽的怨气和毒瘴,瞬间绞杀炼气期甚至筑基期的修士。”
“能破吗?”丘絮问。
“破?”莫歧冷笑了一声,“这种垃圾阵,连我画错的废图都不如。”
他慢吞吞地走上前,在阵法边缘停下,抬起一脚,极其随意地踢中了一块隐藏在枯叶下的阵石。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随后,原本暗流涌动的毒瘴,在短短几息内恢复了死寂,连那股隐隐带着血腥味的杀气,都彻底消散了。
“走。我倒要看看,李冒那个废物在前面还留了什么好玩的。”莫歧重新裹紧披风,打了个哈欠,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