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抓壮丁
十二月初,艺术节通知发下来那天,文艺委员方晓雨在班会上笑得跟狐狸似的。
“同学们,艺术节下周五,咱班必须出一个节目。类型不限,但必须有创意。”她扫视全班,“我看了,咱班人才济济...所以我替大家报了小品。”
“等等。”赵小棠举手,“你替谁报了?”
“你们五个。”方晓雨掏出一张报名表,“林怀春、苏晚、周野、程一鸣、赵小棠。小品,时长八到十分钟。剧本自己编。”
五个人同时站起来:“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最能闹。”方晓雨一脸无辜,“上次运动会你们班那个广播稿写得跟相声似的,我看了都觉得有意思。不演小品浪费了。”
“那是赵小棠一个人写的,关我们什么事!”林怀春拍桌。
“反正名报了,退不了。”方晓雨把报名表折好塞兜里,“下周三彩排,周五正式演出。加油啊。”
五个人坐在面馆里,围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牛肉汤发呆。
“我活这么大没演过小品。”周野拿筷子戳锅里的萝卜,“连班级联欢会我都只负责鼓掌。”
“你鼓掌都不齐。”林怀春。
“我那是自由节奏。”
程一鸣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品剧本写作入门》:“我昨晚查了资料。小品三要素:冲突、包袱、反转。十分钟以内完成人物弧光,难度较高。”
“你先把你那本书收起来。”赵小棠指着他手里的书,“你看看书名...《小品剧本写作入门》?这书出版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知识没有保质期。”
苏晚一直没说话,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像是在想事。
“苏晚你想什么呢?”林怀春问。
“我在想……”苏晚放下勺子,“剧本让我试试?”
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苏晚平时话不多,但五个人都知道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写东西。具体写什么没人看过,她藏得特别好。
“你会写剧本?”赵小棠瞪眼。
“我写小说。应该差不多。”
“那你写!”林怀春一拍桌子,“写个好玩的,让全班笑死那种。”
“我试试。”苏晚声音不大,“但我有个条件。我写完之后,你们得认真排练。不能糊弄。”
“绝对不糊弄!”五个人异口同声。
第二天晚上,苏晚把剧本发到了群里。
标题:《谁动了我的作业》。五个人看完,群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赵小棠第一个打破沉默:“苏晚……你写的这个,我差点笑岔气。”
周野:“‘老师我作业被外星人抓走做实验了’……这句谁想出来的?”
“我自己编的。”苏晚发了个害羞表情。
“你脑子里平时装的都是什么?”林怀春感叹。
“乱七八糟的。”
程一鸣:“从剧本结构看,冲突集中在第二幕,第三幕的反转力度稍弱。建议在结尾增加一个二次反转。”
赵小棠:“你闭嘴。”
程一鸣:“好。”
林怀春:“苏晚这剧本绝了。程一鸣演那个丢作业的倒霉蛋,周野演体育老师,我演班主任,赵小棠演路过的同学...等等,苏晚你演什么?”
“我……我演小卖部阿姨。”
“你给自己安排个台词最少的角色?”林怀春皱眉。
“我写剧本就行。台上演戏我不擅长。”
赵小棠:“苏晚你不能老把好的让给别人。你演那个打酱油的同学,我演小卖部阿姨……”
苏晚:“不要。我就演小卖部阿姨。”
赵小棠还要争,林怀春按住她手:“行,听苏晚的。她写她做主。”
接下来一周,五个人每天放学在面馆排练。林爸林妈把后厨收拾出一块空地,摆了几把椅子当道具。
周野第一次念台词的时候把全班笑翻了。“谁动了我的作业”这句他念了八遍,每遍都有人笑场。
“你严肃点!”林怀春拍桌子,“你演体育老师,要凶。”
“我凶不起来。”周野挠头,“要不我演丢作业那个?”
“你一米八几的人演丢作业的倒霉蛋?观众一看就觉得是你自己把作业撕了。”
“那程一鸣演?他比我矮。”
程一鸣抬头:“我演可以。但我的台词太多,不便于灵活发挥。我建议换周野来。”
“你那台词才四句!”
“四句已经很多了。我平时一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你那叫自闭不叫内向!”
苏晚在旁边看着他们吵,拿笔在本子上改台词:“把周野那几句再删短点。他背不下来。”
周野:“苏晚你是我亲妈。”
苏晚:“我是你编剧。”
彩排那天,五个人站在多媒体教室,下面坐了一屋子其他节目的同学。
林怀春穿着她爸的旧夹克演班主任,一上台就踩到了自己裤子。周野演体育老师,把哨子吹得震天响...结果发现那哨子根本没响,他在那吹空气。
赵小棠演小卖部阿姨,台词本来只有三句,她硬生生加了一段“今天方便面打折买一送一”。程一鸣演丢作业的倒霉蛋,全程表情像在参加葬礼。
苏晚的小卖部阿姨台词只有两句:“同学,买什么?”“谢谢惠顾。”
但她演得特别好...声音故意压粗了点,还加了个拿扫帚赶人的动作。
“苏晚!你加戏!”赵小棠在后台喊。
“剧本上写的。”
“剧本没写拿扫帚赶人!”
“那是即兴发挥。”
彩排结束,方晓雨跑过来:“下周正式演出,你们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她顿了顿,“不过最后那个‘老师我作业被外星人抓走做实验了’那段...最好再疯一点。”
“再疯?”林怀春瞪眼,“我们仨都快打起来了。”
“那就打起来。”方晓雨认真地说,“艺术节要的就是效果。”
正式演出那天,礼堂坐满了人。五个人在后台等上场,周野一直原地踏步。
“你干嘛?”林怀春问。
“保持状态。这叫赛前热身。”
“演小品热什么身。”
“万一要真打起来呢。”
林怀春翻白眼。
苏晚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剧本。她今天穿了件小卖部阿姨同款花围裙,是她外婆以前用的。
“苏晚,你紧张?”林怀春凑过去。
“有点。”
“你台词就两句,紧张什么。”
“我不是紧张台词。”苏晚低头看着剧本,“我是怕我写的东西不好笑。”
林怀春拍了拍她肩膀:“你写了七天。我们笑了七天。这就够了。”
苏晚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高一(7)班小品...《谁动了我的作业》。”
五个人冲上台。
灯一亮,林怀春站在讲台前(拿课桌拼的),表情严肃:“今天检查作业。没交的站起来。”
程一鸣站起来:“老师,我交了。”
“交了?那为什么课代表没收到?”
“我交给外星人了。”
全场哄笑。周野在边上憋笑,差点没憋住。
接下来八分钟,五个人演得乱七八糟。赵小棠的小卖部阿姨台词越加越多,程一鸣被周野追着满台跑,林怀春拿着粉笔头砸程一鸣,苏晚在后面拿扫帚扫了一地粉笔灰。
最后一幕,程一鸣被抓住,蹲在地上抱头:“老师我错了。”
林怀春:“错哪了?”
“我不该骗您。”
“还有呢?”
“不该说外星人。”
“还有呢?”
“不该把作业撕了叠纸飞机...其实我交过,被同桌吃了。”
全班笑到拍桌。隔壁班老师笑得抹眼泪。
五个人鞠躬下台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
回到后台,赵小棠嗓子都喊哑了:“红了红了!我们红了!”
周野满头汗:“我吹哨子吹得腮帮子疼。”
程一鸣:“道具哨子是坏的,你吹的是空气。”
“怪不得没响。”
苏晚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扫帚,低头看自己的围裙。
林怀春凑过去:“苏晚,你演得不错。”
“就两句台词。”
“但你那个拿扫帚赶人的动作...全场笑最大声。”
苏晚抿嘴笑了。
后来方晓雨跑过来,举着手机:“你们看班级群!老刘发消息了!”
五个人凑过去看。老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句:“小品还行。下不为例。”
赵小棠:“就这?没别的了?”
林怀春:“他私聊我了。”
“说啥?”
林怀春把手机举起来,老刘的私聊写着:“剧本谁写的?”
林怀春回:“苏晚。”
老刘回:“这孩子有才。”
苏晚看着那四个字,把围裙叠好收进书包里,没说话。
但林怀春看见她耳朵红了。
晚上五人群里,苏晚发了一句话:“谢谢你们。我头一回写的东西被人看见。”
赵小棠秒回:“你以后多写!我们负责演!”
周野:“我下次不演体育老师了。我要演外星人。”
程一鸣:“可以。我计算一下外星人的走路姿势是否符合物理规律。”
林怀春:“你闭嘴。”
苏晚发了个笑脸。
那天晚上苏晚回家,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原来我写的东西,也能让别人笑。”
她合上日记本,翻开另一本...里面是她偷偷写的小说,关于五个人的故事。
第一章已经写了三千字。她加了一句:“这一天,他们演了《谁动了我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