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雪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木盒,语气温婉诚恳,不带半分昔日比试的隔阂:“赵公子,此乃我苏家世代传承的祛毒灵丹与解毒膏药,专治深山异蛇虫剧毒,内外同治,或许能解令尊身上剧毒,不妨即刻一试。”
赵长鸣打开药盒。望着盒中灵丹妙药,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他深深躬身一拜,满含感激:“多谢秦夫人仗义出手!多谢秦掌门心怀仁善!连日来我父亲危在旦夕,各门良药皆无效果,晚辈束手无策、几近绝望,今日得苏夫人送来灵丹妙药,晚辈代家父、代我赵家,先行谢过二位!”
“公子不必多礼,救人要紧。”苏红雪微微抬手,谦和淡然。
二人不再多言,径直随赵长鸣走入内室卧房。
床上,赵启刚面色惨白中透着暗红,呼吸微弱绵长,唇色乌青,右腿肿胀,满是青黑淤毒,依旧沉沉昏迷,毫无知觉。
苏红雪上前细细诊脉、查看伤势,指尖搭在腕脉之上,片刻后微微点头:“毒素虽入经脉脏腑,但尚未彻底攻心,尚有救治之机。”
说罢,她亲自取温水化开一颗祛毒丹,小心翼翼扒开赵启刚口,缓缓喂服入口。随后将温热的秘制膏药均匀敷在其整条肿胀小腿之上,以干净纱布细细缠绕包扎,封住患处,防止余毒扩散。
“每日早中晚各服一颗丹药,三日换一次外敷膏药,静养切勿动气运功,静待毒素消散即可。”苏红雪细细叮嘱医嘱,条理清晰。
赵长鸣一一谨记在心,感激不已,亲自送秦越风夫妇出府,再三道谢。
秦越风淡然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夫妻二人不曾多做停留,当即策马返程西山。
当夜子时,服药过后的赵启刚,紊乱的气息便渐渐平稳下来,高热缓缓消退,不再反复燥热惊厥。
次日清晨,原本蔓延至膝盖的青黑淤毒已然褪去大半,小腿僵硬胀痛之感明显缓解。
第三日午后,一直昏迷不醒的赵启刚,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爹!您醒了!”
守在床前多日、未曾合眼的赵长鸣见状,瞬间喜极而泣。
赵夫人更是激动的流下眼泪,满心欢喜,连日的忧惧愁苦一扫而空。
苏醒之后,赵启刚神志清明,头脑清爽,浑身燥热剧痛尽数消散。后续数日,按时服药换膏,腿上肿胀一日日消退,青黑毒素彻底散尽,经脉气血渐渐通畅,不过五日,便能缓缓下地行走,已然全然无碍,彻底脱离了性命之危。
大病初愈,赵启刚坐在木床上,活动着恢复如常的右腿,回想此次死劫,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昔日西山试剑,自己意气争锋,执意与秦越风分高下、论强弱,落败之后心中尚且郁结不甘。可如今自己身中奇毒、各门束手、绝境无援之际,不计前嫌、出手相救的,偏偏是这位被自己视作对手的秦武门掌门夫妇。
这般胸襟格局,这般侠义本心,远胜诸多固守旧规、睚眦必报的江湖名门。
休养三日,身子彻底康复无碍后,赵启刚心中感念大恩,再无半分昔日争锋心结。
他亲自备好厚礼,携着赵夫人与长子赵长鸣,一家三口专程启程,一路奔赴西山,登门致谢。
秦武门山门之下,赵启刚一身整洁劲装,神色恭敬诚恳,再无半分昔日枪宗掌门的倨傲凌厉。
见到迎面而来的秦越风与苏红雪,他当即上前一步,深深拱手作揖:“秦掌门、秦夫人!赵某此次死里逃生,全赖二位仗义施救、赐下灵丹妙药!大恩大德,赵某没齿难忘!此前西山比试,是赵某心胸狭隘、执念胜负,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秦越风连忙抬手扶起,温声笑道:“赵掌门言重了。江湖切磋,各凭所学,本就无仇无怨。救死扶伤,乃是我秦武门立门本心,无需挂怀。”
苏红雪亦是温婉浅笑:“赵掌门平安康复,便是最好结果,举手之劳,何谈恩德。”
一番坦诚交谈,昔日比试的隔阂彻底消散,两派之间再无半分芥蒂,反倒结下一段江湖善缘。
赵启刚登门谢恩的消息,再度传遍江南江湖。
一时间,所有江湖门派、武林人士尽数知晓。
西山秦武门,不止剑法通神、武学超绝,更兼具仁心侠义、厚德立身。秦越风胸襟坦荡,不恃武凌人;苏红雪身怀医术,不计私怨。
凤凰派柳凤彩、窑头拳宗张铁忠听闻此事,皆是心中感慨,对秦越风夫妇的胸襟德行由衷敬佩。
天目宗合机子得知始末,更是抚须长叹,直言西山新生门派,有武有侠、有德有仁,格局气度,远超诸多百年旧派。
自此,再无人敢言秦武门是新生小门、无底蕴根基。
一日,西山秦武门演武场阳光正好,漫山翠竹被金辉染成浅碧色,百名弟子分列整齐,手中长剑起落如风,剑鸣清泠交织成片。
秦越风站在场地中央,指点弟子招式破绽。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一人耳中,指点沉稳有度:“出剑切勿一味求快,心浮则招式飘虚,先稳下盘,再运腕发力,攻防一体才是秦家剑法根本。”
几名少年弟子依言调整站姿,反复拆解刺、挑、格三式,场上唯有脚步踏地、剑锋破空之声,规整有序。自东明枪宗一事过后,江南各路武门对秦武门无不敬重,前来拜师求艺的子弟源源不断,门中风气愈发清正,每日晨起操练,耕武并行,安稳度日已有半载。
这日弟子快步穿过竹林,来到演武场旁躬身禀报:“掌门,天目宗合机子道长到访,此刻已在半山清风亭等候,说有要事与您相谈。”
秦越风微微颔首,示意弟子自行演练,转身沿着青石山道缓步走向凉亭。
合机子见秦越风走来,当即起身拱手一笑:“秦掌门,许久未见,今日不请自来,打扰你教练剑法了。”
“合道长客气,西山偏僻,难得道长上山一叙,请坐。”秦越风回礼落座,随手提起陶壶,为二人斟上清茶,茶汤澄澈,带着山间野茶独有的清苦香气。
合机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望向山下连绵阡陌,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贫道此番前来,是为江南当下时局,特意提点秦掌门几句。晋王司马睿定都建康之后,朝堂局势你应当有所耳闻。”
秦越风指尖轻叩石桌,淡淡应声:“略知一二,朝廷立足江南,常年忌惮北方胡人,各处地方兵权尽数收拢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