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话当堂揭赃银
书名:壶山疯探花 作者:小虎哥 本章字数:3239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明早之前,要么娶亲,要么认疯。”

那十个字压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没亮,客舍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砰”的一声,门闩弹起来,撞在墙上。

为首那个小太监姓马,尖嘴猴腮,府里上下背地里叫他“马蜂”。他身后跟着个穿青布袄的老妈子,手提食盒,脸上堆着假笑。

“戴探花,起了没有?”马蜂一脚踏进来,眼睛先往屋里扫一圈,“公公体恤您,特地叫咱家送药来。”

“搜仔细些。”马蜂冲老妈子抬抬下巴,“床底下、枕头底下,一处别漏。”

老妈子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先推窗户,推开又关上,再开一条缝,手在窗框上摸了一把。

“有纸条没有?”马蜂问。

“窗框光溜溜的。”老妈子又弯下腰往床底下瞅,把枕头翻了个面。

“这书箱里都是书?”她抽出一本,抖了抖。

“翻,看看夹层。”马蜂道。

“一张纸也没有。”老妈子把书扣回桌上。

“席子底下呢?”

“掀过了,光板。”

“探花老爷就这些家当?”老妈子掂了掂那只旧书箱。

“少废话,翻你的。”马蜂道。

“这草席都起毛了。”

“席子底下再摸一遍。”

“这屋子穷得叮当响,哪像个新科探花住的。”老妈子嘀咕。

“少嘀咕,找东西。”马蜂道。

“探花老爷,您倒是说句话,这儿有没有夹着纸?”

“有。”戴大宾道,“在你鞋底。”

“搜遍了,就这些破烂。”老妈子直起腰。

“破破烂烂,藏不住东西。”马蜂道。

“糖呢?”戴大宾又喊,“你们把我的糖藏哪儿了?”

“探花老爷,您这书箱里都是些什么书?”老妈子问。

“糖。”戴大宾在床上应,“里面有糖。”

“哪儿有糖?”

“你袖子里。”

“书箱也翻。”马蜂道,“一页一页抖,怕里头夹着书信。”

老妈子把旧书箱一本一本翻过来,书页抖得哗哗响,又掀起草席一角。

“轻些。”马蜂在旁边说,“这可是探花老爷的东西。”

“探花老爷的东西,也是东西。”老妈子嘴里嘟囔,“昨夜那两张纸条,您不是也没找着?”

“找着了还用来这一趟?”马蜂眼一斜,“翻。翻仔细了。”

“翻。”老妈子把书箱一提,倒扣在桌上,“翻出来一张,你赏我几个?”

“赏你一巴掌。”

戴大宾缩在床上,从被子缝里把这一老一少看了个满眼。这两人是来剥他的。

“药呢?”他忽然在床上翻了个身,头发散在枕上。

马蜂把一碗褐色药汤往床头小几上一搁,皮笑肉不笑:“在这儿。公公特地叫人配的,说您受了惊,得好好压压惊。”

药冒着热气,一股苦腥味直钻鼻子。

戴大宾爬起来,歪头看了那药一眼,端起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什么?”马蜂往前半步,“凉了就不苦了,快喝。”

“苦。”戴大宾皱着鼻子。

“药哪有不苦的。”

“药苦,我要糖。糖甜。”

“喝完糖就有。”马蜂道。

“骗人。”戴大宾翻了个身,“你袖子里只有银子。”

“我不吃苦!”他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扫,“啪”的一声,药汁泼了一地,草席上黄了一大片,“我要吃糖!我要吃元宵的糖!”

马蜂脸沉下来。这少年扫碗手不抖,喊苦气不飘。

“戴探花。”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庚帖,在戴大宾眼前晃了一晃,“您可别装。”

“纸。”戴大宾盯着那红纸,“红的。给我。”

“公公说了,”马蜂把庚帖举高,“您若真疯,这门亲便作罢;您若装疯——这门亲,可就由不得您了。”

“公公的侄女,金枝玉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金枝玉叶,我不要。”戴大宾道,“我要回家种田。”

“你这疯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马蜂嗓子压得更低,“您若不娶,那便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不必咱家说罢?”

戴大宾不看庚帖了,盯着马蜂宽袖底下鼓囊囊的一块。

马蜂被他看得后脖子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戴大宾光着一只脚从床上扑下来——“银子!”

他一声喊撞进马蜂怀里,两手乱摸,一把从宽袖底下抖出一锭官银。银子当啷落在砖地上,滚了两圈。

满屋子,静了。

“你——”

老妈子手停在半空。

“这银子……老奴瞧着,像是官炉的。”她声音发紧。

“你闭嘴!”马蜂呵斥。

“瞧瞧,她也看见了。”戴大宾道。

“戴探花,您这银子,哪儿来的?”老妈子慢慢直起腰。

“从袖子里掉出来的。”戴大宾指着马蜂,笑得眼睛都眯了,“他身上,鼓囊囊的。”

马蜂的脸唰地白了:“胡说!这、这是公公赏你的药钱——”

“药钱?”戴大宾抱着银子滚到墙角,冲他做了个鬼脸,“药钱怎么藏在你袖子里?不放在药碗里?”

“你!”

他这一闹,院门外两个行脚商人蹲在墙根啃烧饼,探头往院里瞧。

戴大宾眼尾一扫瞧见了,抱着银子连滚带爬冲到门口,哗啦推开院门。

他把银子往为首那个老伙计怀里一塞:“给你!纸给你!银子也给你!我要回家种田——”

“哎哟!”老伙计手一抖,捧着银子愣住了,“这、这……探花郎,怎的把银子塞给小的?”

“他给我的,你拿着。”戴大宾拍他手背,“不要白不要。鼓囊囊的,都是银子!”

“哥,”年轻伙计凑近,“官银上有户部的印,咱拿不得。”

两人凑过来,你看我我看你。

“哥,”年轻伙计压着嗓子,“这银子,官铸的。”

“闭嘴。”老伙计把银子往袖里一塞,塞了一半,又停住。

四个证人眼睁睁看着官银从马蜂袖子里到戴大宾怀里,又当众塞进外人怀里。

马蜂若说银子是他的,便是私藏官银;若说是赏戴大宾的,疯子随手把五两官银塞给路人,这赏赐便成笑话。

“戴探花!”马蜂站在屋当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您这是要害死我!”

“谁害你?”戴大宾缩在门洞里,歪着头,“你自己袖子里长的银子,还怪我?”

戴大宾忽然不笑了,嘴里呜哩哇啦,偏吐出一句清楚话:

“吴老爷五千两买一顶乌纱——你这五两,是买哪一处的缝儿?”

满院又是一静。

老伙计咂摸出味儿:这疯子说的,是朝廷卖官鬻爵的事。

“这位爷,”他赶紧把银子往马蜂脚边一推,“您的银子,小的不敢拿,不敢拿。”

“别推给他。”戴大宾蹲下去,把银子又塞回老伙计怀里,“他袖子里还多着呢。”

“哥,这烫手。”年轻伙计扯了扯老伙计的袖子。

“戴探花,银子是哪儿来的,你当着大伙儿说清楚。”马蜂盯住戴大宾。

“你袖子里掉出来的,问我做什么?”戴大宾道。

“这位爷,”老伙计瞥了马蜂袖口,“您袖口里鼓鼓囊囊的,莫不是还有?”

“胡说八道!”马蜂挥挥手,“走开走开,都走开!”

“哥,咱们走吧。”年轻伙计压低嗓子,“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探花郎,您这病……好些了么?”老伙计问。

“我没病。”戴大宾道,“他们才有病。”

“探花郎回南边去?”老伙计问。

“回家种田,种糖。”戴大宾道。

“我晓得。”老伙计额头见了汗,把银子往马蜂脚边一放,“来路不明的银子,咱们碰不得。银子还你,井水不犯河水。”

马蜂两腿一软。这话若顺着脚客的嘴传出去,明日半个京城都知道:刘府一边逼婚,一边袖里吞官银。

“走。”他一把拽过老妈子,“走!”

“药……”老妈子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药汁。

“不要了!”

“这药汁泼了一地,晦气。”老妈子嘟囔。

“少废话,走!”

两人跌跌撞撞往外走。走到院门口,马蜂回过头,指着戴大宾,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等着!”

“我等着。”戴大宾冲他摆摆手,“糖记得带来。”

院门“砰”地一声摔上。

戴大宾缩在门洞里,听脚步出了巷子,靠着门框滑坐下来。

这一手反客为主,做得险。他赌这些人没一个干净,赌中了。赌完,手心里的冷汗黏在门框上。

日头刚爬过屋檐,巷子口又来了一顶小轿。

这一回下来的不是小太监,也不是老妈子——一个背药箱、穿青袍的老者。

老者踏进门扫了一眼。青袍、药箱,是太医院的补服。

马蜂跟在老者身后,脸上那股灰败一扫而空,换上一脸得意:“李院判,您瞧瞧,这疯子是不是装的。”

“先看看人。”老者道。

“李院判,您给句准话,他这疯是真是假?”马蜂凑上去。

“脉还没搭,急什么。”

“院判,您瞧他这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马蜂又问。

“脉象不会装。”李院判道。

“那……他到底是真疯假疯?”马蜂凑近又问。

“脉上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李院判道。

“公公不放心,特地请了李院判,来给您把把脉。”马蜂又冲戴大宾道。

戴大宾缩在门洞里没动,歪头看着老者,忽然嘿嘿笑起来。

“看病?”他拍着地,“我没病。他才有病。”

“哦?”李院判抬了抬眼。

“他袖子里长银子。”戴大宾指了指马蜂。

“院判别听他胡吣!”马蜂嗓子都变了。

李院判没接话,把药箱搁在门槛上,掀开箱盖取脉枕。

马蜂验形,老妈子搜物,这一个,是来验心的。

他看见药箱盖合上前,夹层里露出一角没有落款的纸。纸上写的是什么?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壶山疯探花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