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去了,很快。
“小姐。”她小跑回来,脸有点白,“郡主让您过去,正屋。”
“原话。”
“就说‘让你家小姐过来,有话问’。”
林晚照放下针线,袖口线头耷拉着。她没管,径直往外走。
正屋里,瑞郡主在撇茶沫。
高颧骨婆子立在一旁。
“郡主。”
瑞郡主抬眼,扫过那个破袖口。“听说,你又想起西市有个铺子门脸特别?”
“是。”
“昨日怎么不说?”
“昨日没留意。”林晚照垂着眼,“回来琢磨,才觉着古怪。寻常铺子招牌显眼,那家藏在巷子深处,门脸旧得发黑,连幌子都没有。”
茶盏轻轻一搁。
“什么铺子?”
“没看清。”林晚照说,“隐约瞧着里头摆着铁器,像是打铁的。”
屋里静了静。
瑞郡主看着她,目光沉沉。
过了好一会儿。
“铁器?”她问,“跟我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林晚照抬起眼。
“郡主让我感应玉环气息。”她说得慢,“玉环属金,需以金气引之。古旧铁器,历经岁月,金气沉厚,或能助我一试。”
她顿了顿。
“昨日经过时,袖中玉环……似乎微热了一瞬。”
瑞郡主眼神一动。
“微热?”
“极短一瞬。”林晚照补充,“许是错觉。但既然想到了,总该去确认。”
沉默。
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五下。
停了。
“去可以。”瑞郡主说,“只准去那一家。看完就回。”
林晚照应了声是。
“你跟着。”瑞郡主看向婆子,“再带两个人。”
婆子躬身。
林晚照退出。
门外,她轻轻吐了口气。
桑禾想跟,被婆子拦了。“郡主说了,老奴伺候。”
林晚照点头。“你留下。”
马车备好了。
车夫,两个护卫,婆子同车。
车厢里静。
婆子闭目养神,林晚照看窗外。
西市到了。
骆驼巷子。
得找。
她没问人,沿主街慢慢走。婆子跟在后头半步,护卫缀着。
一盏茶功夫,拐进侧巷。
巷子窄,多是住家。
她走得很慢,像在辨认。
其实不用认。
脑子里那张纸条,清楚得很。
骆驼巷子尾,老陈皮茶铺。
但不能直接去。
又拐两个弯,巷子深了。
行人少了。
她在一家竹器铺前停了停,看篮子。
继续走。
看到了。
旧木板招牌,“老陈皮茶铺”,字迹淡了。
门关着,贴了红纸:“东主有事,歇业三日”。
林晚照脚步没停。
眼睛扫向隔壁。
铁匠铺。
没招牌,外头搭个棚子。炉火旺,赤膊壮汉在打铁。
铛铛响。
火星子溅。
林晚照走过去,站定。
壮汉瞥她一眼,没停手。
“秦三爷让我来取去年秋天寄存的货。”她声音不高。
锤子停在半空。
壮汉又看她一眼。
朝铺子里努努嘴。
进去。
林晚照回头。“嬷嬷,我进去看看。里头烟大,您在外头等?”
婆子皱眉,探头望。
里头黑乎乎,铁器影子。
壮汉已经继续抡锤了。
婆子犹豫一下。
“老奴就在门口。”
林晚照迈步进去。
铁锈和炭火味。
墙上挂农具,墙角堆废铁。
布帘子。
掀开。
里间小,桌,椅。
桌边坐着人。
面白,无须。
阴柔。
秦三。
他抬眼看。
“坐。”
林晚照坐下。
没说话。
秦三从桌下拿出薄卷宗袋,推过来。
袋口没封。
几页纸。
“你要的。”秦三声音平淡,“看完,记下。袋子不能带走。”
林晚照打开。
纸旧,边缘黄。手抄字,墨迹深浅。
第一页,名单。
侯府旧别院弘光十七年前后仆役名录。朱笔划掉些名字,旁批小字:“病故”、“赎身”、“转卖”。
一一看过。
翻第二页。
简短记录。
“弘光十七年八月初三,采买老赵报:别院西角门锁钥遗失,已换新。”
“同月初七,守夜赵顺告假一日,称腹痛。”
“同月十二,管事报:库房清点,西域图卷缺三卷。已报侯爷。”
记录到此。
第三页,一行字。
潦草。
“九月廿二夜,火起。西厢先燃,延及主屋。仆役死者七,伤者三。赵顺殁。”
手指停在“赵顺殁”上。
想起秦三昨日说的。
赵顺的儿子,赵平。
城东骡马市牙人。
抬眼。
“就这些?”
“不止。”秦三抽回纸,放回袋中,“能给你看的,就这些。”
他顿了顿。
“沈姑娘转告:赵平是关键。找到他,或能问出当年失火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晚照没接话。
在想。
想纸上的信息,想秦三的话,想沈清漪。
然后问。
“沈姐姐现在如何?”
“还活着。”秦三直接,“但不太好。宫里盯得紧,她动不了。所以这事,得靠你自己。”
沉默。
秦三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件事。”他说,“沈姑娘让我务必告诉你。”
林晚照抬眼。
秦三一字一句。
“侯府旧别院,弘光十七年秋,走水。”
他停了一下。
“火起前三日,府内一名西域歌姬暴病身亡,草草埋了。”
林晚照瞳孔微缩。
秦三声音平静得像说天气。
“郡主让您过去一趟。”
桑禾跑回来,脸有点白。
林晚照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
正屋里,瑞郡主端着茶盏,盖子慢慢撇着浮沫。高颧骨婆子立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郡主。”
林晚照行礼。
瑞郡主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她开口,“你又想起西市有个铺子特别?”
“是。”
“昨日怎么不说?”
“昨日没留意。”林晚照垂着眼,“回来琢磨,才觉着那铺子古怪。藏在巷子深处,门脸旧得发黑,连个幌子都没有。”
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什么铺子?”
“没看清。”林晚照说,“但里头摆着铁器,像是打铁的。”
屋里静了静。
瑞郡主看着她,目光沉沉。
“铁器?”她重复,“跟玉环有什么关系?”
林晚照抬起眼。
“郡主让我感应玉环气息。”她说得慢,“玉环属金,需以金气引之。古旧铁器,历经岁月,金气沉厚,或能助我一试。”
她顿了顿。
“昨日经过那铺子时,袖中玉环……似乎微热了一瞬。”
瑞郡主眼神一动。
“微热?”
“极短一瞬。”林晚照补充,“许是错觉。但既然想到了,总该去确认。”
沉默。
瑞郡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敲到第五下,停了。
“去可以。”她说,“只准去那一家。看完就回。”
林晚照应了声是。
“你跟着。”瑞郡主看向高颧骨婆子,“再带两个人,护着。”
婆子躬身。
“是。”
马车很快备好。
高颧骨婆子和林晚照同车,两个精壮护卫跟在车旁。
西市到了。
林晚照下车,站在街口眯眼看了看。
骆驼巷子。
她没问人,沿着主街慢慢走。婆子跟在她身后半步,护卫在不远处缀着。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拐进侧巷。
巷子窄,两旁多是住家。
她走得很慢,像在辨认。
其实不用认。
脑子里那张纸条上的字,清晰得很。
骆驼巷子尾,老陈皮茶铺。
但她不能直接去。
又拐了两个弯,巷子越来越深。行人少了,声音静下来。
林晚照在一家竹器铺前停了停,看了看篮子。
继续走。
终于,看到那块旧木板招牌。
“老陈皮茶铺”,字迹都淡了。
门关着,贴了张红纸:“东主有事,歇业三日”。
林晚照脚步没停。
她从茶铺门前走过,眼睛扫向隔壁。
隔壁是家铁匠铺。
没招牌,只在外头搭了个棚子。炉火正旺,一个赤膊壮汉在打铁。
锤子砸下,铛铛作响。
火星子溅出来。
林晚照走过去,在棚子前站定。
壮汉瞥了她一眼,没停手。
“秦三爷让我来取去年秋天寄存的货。”她声音不高,但清晰。
锤子停在半空。
壮汉又看了她一眼,朝铺子里头努了努嘴。
进去。
林晚照回头,看向高颧骨婆子。
“嬷嬷,我进去看看铁器。里头烟大,您在外头等?”
婆子皱眉,探头往铺子里望了望。
黑乎乎的,隐约有铁器影子。
壮汉已经继续抡锤了,压根没理。
婆子犹豫了一下。
“老奴就在门口。”
林晚照点头,迈步进了铺子。
里头比外头暗。
铁锈和炭火的味道扑鼻。
墙上挂农具,墙角堆废铁。往里走,有道布帘子。
林晚照掀开帘子。
里间小,只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边坐着个人。
面白,无须。
气质阴柔。
正是秦三。
他抬眼看林晚照。
“坐。”
林晚照坐下。
没说话。
秦三从桌下拿出一个薄薄的卷宗袋,推过来。
袋口没封。
“你要的东西。”他声音平淡,“看完,记下。袋子不能带走。”
林晚照打开袋子,抽出那几页纸。
纸很旧,边缘发黄。字是手抄的,墨迹深浅不一。
她低头看。
第一页是份名单。
侯府旧别院弘光十七年前后的仆役名录。有些名字被朱笔划掉,旁边批着小字:“病故”、“赎身”、“转卖”。
翻到第二页。
几份简短记录。
“弘光十七年八月初三,采买老赵报:别院西角门锁钥遗失,已换新。”
“同月初七,守夜赵顺告假一日,称腹痛。”
“同月十二,管事报:库房清点,西域图卷缺三卷。已报侯爷。”
记录到此为止。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
“九月廿二夜,火起。西厢先燃,延及主屋。仆役死者七,伤者三。赵顺殁。”
林晚照的手指停在“赵顺殁”三个字上。
赵顺的儿子,赵平。
在城东骡马市做牙人。
她抬起眼。
“就这些?”
“不止。”秦三抽回那几页纸,放回袋中,“能给你看的,就这些。”
他顿了顿。
“沈姑娘让我转告:赵平是关键。找到他,或能问出当年别院失火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晚照没接话。
她在想。
想这几页纸,想秦三的话,想沈清漪的处境。
“沈姐姐现在如何?”
“还活着。”秦三说得很直接,“但不太好。宫里盯得紧,她动不了。所以这事,得靠你自己。”
沉默。
秦三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件事。”他说,“沈姑娘让我务必告诉你。”
林晚照抬眼。
秦三一字一句。
“侯府旧别院,弘光十七年秋,走水。”
他停了一下。
“火起前三日,府内一名西域歌姬暴病身亡,草草埋了。”
林晚照瞳孔微缩。
秦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歌姬名‘阿依慕’。”
他顿了顿。
“是你生母入府前,侯爷最宠爱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