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阿依慕
书名:侯府庶女:开局就被嫡母罚跪 作者:走运了 本章字数:2840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林晚照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赵顺殁”三个字,墨色淡得快化了。
她没动。
秦三那句话说完,屋里静得只剩炭火噼啪。
阿依慕。
西域歌姬。
生母入府前,最得宠的外室。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有点凉。
“所以呢?”
声音平得像摊开的水。
秦三看着她,眼里闪过什么。
“卷宗记的简略。”他又抽出两张纸,摊在膝上,“弘光十七年八月,阿依慕染疾。说是急症,高热咳血。”
顿了顿。
“四日后,人没了。”
林晚照没吭声。
“侯爷下令,她住过的屋子,用过的东西,全数焚毁。”秦三抬起眼,“包括西域带来的文书图卷,还有几件首饰。”
炉火炸了一声。
“旧别院失火,是九月廿二。”他声音低下去,“中间隔了一个多月。”
林晚照垂下眼。
她在算。
母亲入府是弘光十七年冬,第一场雪的时候。
那时候,阿依慕死了。
旧别院还没烧。
“你母亲姓苏,名婉。”秦三忽然说,“江南人士,家道中落,被侯爷从南边带回来的。对外这么说。”
他停了一下。
“可卷宗里,没提她怎么来的京城,也没提娘家还有什么人。只一句‘纳为妾室’,就没了。”
林晚照抬起眼。
“你想说什么?”
秦三没答。
他把纸折好,放回袋子,动作慢得像在掂量。
“阿依慕死后,侯爷有三个月没进过后院。”他说,“直到你母亲入府。”
林晚照指尖动了动。
父亲那张脸浮出来。
总是皱着眉,眼神飘忽。
那样一个人,会为一个外室的死消沉三个月?
“那些被焚的文书图卷,”秦三继续说,“有人见过。说是西域文字,还有些古怪图案。守库老仆偷偷留了一角残页,后来……也丢了。”
他看向林晚照。
“沈姑娘查过。那残页上的图案,和玉环上的纹路,有几分像。”
屋里更静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云层压得低。
林晚照看着那个布袋。
粗糙麻布,鼓鼓囊囊。
“这东西,”秦三拍了拍,“是沈姑娘从宫里旧档抄出来的。抄的时候,差点被人撞见。”
他顿了顿。
“她让我务必交给你。”
林晚照没接。
她在想母亲。
记忆里很淡,只记得是个温柔的人,说话细细的,总爱摸她的头。
别的,都没了。
“阿依慕怎么死的?”她忽然问。
秦三笑了。
笑得很淡。
“卷宗上写‘暴病’。”他说,“可当年伺候她的老嬷嬷,后来被打发到庄子上。前年死了,临死前说了句胡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
声音压得极低。
“她说……‘那碗药,是侯爷让送的’。”
林晚照瞳孔缩了缩。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
“当然,疯话。”秦三靠回椅背,“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
“不过有趣的是——”
拖长了调子。
林晚照抬起眼。
秦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按时间推算,你母亲有孕,大约就在阿依慕‘暴病’前后。”
他停了一下。
“侯爷当年对外称,是从南边带回的你母亲。可江南到京城,千里之遥,一个弱女子,怎么来的?”
林晚照没说话。
脑子里那根线绷紧了。
阿依慕。
西域歌姬。
文书图卷。
玉环纹路。
还有……母亲。
“你想说什么?”她问。
声音还是平的,底下有什么在翻涌。
秦三笑而不答。
他把布袋往她面前推了推,推到桌沿。
“这东西,”他说,“够换你一句实话吗?”
林晚照看着布袋。
没动。
“什么实话?”
“那玉环。”秦三盯着她,“到底指向什么?”
屋里彻底暗了。
炉火成了唯一的光源。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是那个壮汉。他在门口停了停,没进来,又走开了。
林晚照垂下眼。
她在想玉环上那些纹路,想简笔画里那句“五器聚,环方开”,想母亲留给她的这唯一一件东西。
还有阿依慕。
那个从未谋面的西域歌姬。
“我不知道。”她说。
秦三挑眉。
“不知道?”
“嗯。”林晚照抬起眼,眼神空茫茫的,“母亲没说过。只说是外祖传下来的,让我收好。”
她顿了顿。
“至于指向什么……我若知道,何必在这里?”
秦三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真切些。
“也是。”他说,“你若知道,早就被人盯死了,活不到现在。”
他伸手,把布袋又往前推了半寸。
“拿着吧。”
林晚照没动。
“条件呢?”
“没有条件。”秦三说,“沈姑娘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他站起身。
“不过——”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了,远处灯火星星点点。
“赵平在城东骡马市,做牙人。”他说,“你若有本事找到他,或许能问出点东西。”
他回过头。
“但动作要快。”
林晚照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盯上他的,不止你一个。”秦三说,“宫里那位‘老祖宗’,瑞郡主,还有……侯府的人。”
他顿了顿。“赵顺当年守夜,看见的东西,恐怕不少。”
林晚照指尖一紧。
她想起那页纸上,“赵顺殁”三个字。
火起之夜,死了七个仆役。
他是其中一个。
“我知道了。”她说。
秦三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火猛地一颤。
“对了。”他回头,“沈姑娘还有句话。”
林晚照抬眼。
“她说——”秦三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你母亲,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屋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林晚照坐在那里,没动。
她看着桌上那个布袋。
粗糙的麻布,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一整个沉重的过去。
母亲。
阿依慕。
父亲。
还有那场大火。
她伸出手,打开草绳,抽出里面那叠纸。
字迹潦草,是匆匆抄录的。有些地方墨迹晕开,有些地方被虫蛀了洞。
她一行行看下去。
弘光十七年,八月。
阿依慕染疾。
九月。
侯爷下令,焚毁所有物品。
十月。
江南苏氏女入府。
十二月。
有孕。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腊月初七,诊出喜脉。侯爷大喜,赏阖府上下三月例银。”
腊月初七。
她算了算。
阿依慕死于八月中。
中间隔了四个月。
她闭上眼。
脑子里那幅图越来越清晰。
西域歌姬,暴病身亡,文书图卷被焚。
旧别院失火,守夜仆役丧命。
母亲入府,有孕。
玉环。
遗珍。
五器。
她睁开眼。
眼底那点茫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沉静的冷。
门外传来桑禾怯怯的声音:“小姐,该用晚饭了。”
林晚照应了一声。
她把那叠纸折好,塞回布袋,系紧草绳。然后站起身,走到炉子边。
蹲下。
把布袋整个塞进炉膛。
火舌卷上来,舔舐麻布。黑烟冒起,布袋烧起来,噼啪作响。
她看着。
直到最后一角化为灰烬。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
桑禾愣愣地看着炉子。
“小姐,那是……”
“没什么。”林晚照走向门口,“一些没用的东西。”
她拉开门。
冷风扑面。
院子里已经黑了,廊下灯笼光晕昏黄。
她站在那里,看了会儿夜色。
然后抬脚,往厢房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赵平。
城东骡马市。
牙人。
她得去一趟。
但怎么去?
郡主盯得紧,眼线就在暗处。
她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饭菜已经摆好。
她坐下,拿起筷子。
动作很慢。
桑禾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小姐……”
“嗯?”
“您……没事吧?”
林晚照抬起头。
“没事。”她说,“吃饭。”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嚼得很慢。
眼睛却看着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不知哪家宅子里传来隐约乐声,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她想起秦三那句话。
“你母亲,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她吃得很安静。
直到碗底空了,放下筷子。
“桑禾。”
“哎。”
“明天……”她顿了顿,“我想去趟城东。”
桑禾瞪大眼。
“城东?可郡主那边……”
“就说,”林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玉环需木气滋养。城东有片老槐树林,得去取些槐木。”
她转过身。
“你跟我去。”
桑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是。”
林晚照看向窗外。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而她。
得赶在所有人前面,把它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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