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許到书店的时候,梁穗珍正在整理新到的杂志。她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
窗边的位置空着,阳光落在一摞旧书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潮气。林知許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上次沈听白坐过的地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来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助听器电池,沈妈妈给的。她想起早上沈妈妈说的话,心里有些发紧。
“阿姨,”她忍不住开口,“他小时候……真的吃了不少苦吗?”
梁穗珍整理杂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知許一眼:“你问他了?”
“没有,是他妈妈说的。”林知許摇头,“阿姨,你知道吗?”
梁穗珍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杂志:“那孩子……小时候常来这儿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走的时候会把书码得整整齐齐。”她顿了顿,“后来有一段时间没来。再后来再来,就戴上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助听器。
林知許握紧了手中的盒子。她突然想起前世沈听白在演唱会上孤独的背影,想起他站在台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原来那种孤独,不是从现在开始,而是一直都在。
门外传来风铃声,有人推门进来。
她抬起头,看到沈听白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助听器在侧脸微微反光。阳光在他身后炸开,她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来了。”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他点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梁穗珍在书架后面整理书籍,头也不抬。
“那个……”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他看了她一眼:“你先说。”
“我……”她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秒,“我今天见到你妈妈了。”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眸:“她找你说什么了?”
“她说……”林知許的声音很轻,“让我对你好一点。”
沈听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沈听白,”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他装傻。
“你明明知道我想问什么。”她盯着他,眼神很执着。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梁穗珍翻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哑的:“我怕。”
“怕什么?”她问。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他还是没有抬头,“怕你觉得我是个负担,怕你发现和我在一起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会的。”她立刻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他反问,“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知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原来他是这样看自己的。原来他一直活在自卑里,觉得自己不配被爱。那封信……她突然想起前世那封没送出去的信,整整三页纸,写满了想对他说的话,却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
如果现在告诉他,其实她也一直很喜欢他,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找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他相信她的时机。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像是有些动容,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防备。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正好。梁穗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整理书架。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是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两个人像触电似的分开,各自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林知許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耳根红了一片。她忍不住想笑,又强行忍住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妈妈给了我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她说……谢谢你小时候的事。”
沈听白看到那个盒子,愣了一下:“她跟你说这个?”
“嗯,”她点头,“她说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
他没有接话,但拳头悄悄攥紧了,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他在极力控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她注意到了。
“以后有我陪着你。”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但很坚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但林知許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梁穗珍站在书架后面,悄悄把窗边的位置留给他们,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过了很久,沈听白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知許愣住了。她该怎么回答?告诉他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告诉他上辈子欠了他一封情书?这也太离谱了。
“因为……”她想了想,“我想对你好,不行吗?”
“行,”他说,声音很轻,“但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别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他又不说话了。但这次,她看到他耳朵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风穿过半开的门帘,带着梧桐树叶的香气。梁穗珍在角落里翻了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两个并肩的影子。
"对了,"沈听白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书,我找到了。"
"真的?"林知許眼睛一亮,"在哪?"
"在我包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这家店没有,我跑去图书馆借的。"
她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借书日期是上周。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给她。
"谢谢。"她抱紧书,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摇头:"不用谢。"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那种带着点甜蜜、带着点期待的小心翼翼。
梁穗珍从书架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悄悄缩回去。她想起丈夫还在的时候,也常有这样的年轻人坐在窗边看书,偶尔相视一笑,满是青春的味道。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又有客人进来。两个人像被发现了一样,迅速分开,各自低头假装看书。
林知許偷偷笑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