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裹着寒意吹进来,梁穗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垂下目光继续整理她的书。
林知許把围巾往下拽了拽,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空座位。素描本摊开放在桌上,笔袋压在一角,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她想着,在他对面坐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百无聊赖之下,她随手翻开了那本素描本。
第一页是江边的落日,余晖把水面染成橘红色。第二页是个啤酒瓶,玻璃质感画得很逼真。第三页是一棵梧桐树,枝叶繁茂……
她翻着翻着,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的侧脸。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领口露出一点锁骨,侧脸线条柔和得像水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那种笑她很熟悉——是每次看见沈听白时,自己都忍不住会露出的笑。
林知許的手开始抖。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好几张她的画像。正面的、侧面的、低头看书的、笑着的、发呆的……每一张都是她,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心。那种用心不是随便画画能有的,分明是看了又看、记了又记,才能画得这么像。
而且这些画明显不是最近画的。纸张边缘有点泛黄,最早的那几张颜色尤其深,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
她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就印在右下角。
五年前。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五年前……那不就是高一的时候?可他们明明是高三才正式认识的!难道他一直在偷偷看她?怎么可能……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她吓得手一抖,素描本差点掉到地上。
回头,沈听白站在身后,手里握着两杯奶茶。奶茶店就在图书馆隔壁,他大概是刚才出去买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完了。被抓包了。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我等你等太久,就……就随便看看……”
话没说完,她看到他看到了素描本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先是错愕,然后是慌乱,最后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几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把本子抽走,动作太快,奶茶差点洒出来。
“你……”他也说不出话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却谁都没有说话。梁穗珍在书架后面翻书,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最终还是林知許先开口。她指着素描本上最早的日期,声音发抖:“五年前……你就画了我?”
沈听白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
“说话呀,”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是的,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所以那封信……
“那封信也是你写的,对不对?”她的眼泪掉下来,“五年前你就喜欢我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也红了:“我不敢。”
三个字,让她的心像被攥紧了一样。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都喜欢她。原来那封她以为是别人写的情书,竟然是他写的。原来他们真的错过了这么多年。
“那你现在还怕吗?”她哽咽着问。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怕。但更怕的是……你知道了以后会离开。”
“笨蛋,”她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他愣住了。
“五年前我就该收到那封信的,”她吸了吸鼻子,“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跑掉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梁穗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