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知許到教室时,沈听白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手边的课本上,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停下来。
她走过去,在前排坐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昨天……”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他问,但语气里分明知道她在问什么。
“校园歌手大赛,”她说,“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参加?”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转着笔:“我……”
“沈听白,”她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你唱歌很好听,我知道的。”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你听过?”
“周牧野给我听过一段,”她说,“虽然很短,但我知道你好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是……”
“没有可是,”她说,“你要是怕,我陪你。”
陪他?什么意思?
“比赛的时候,”她说,“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他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唱得不好呢?”
“那就唱得不好呗,”她说,“谁规定一定要唱得好?”
他愣住了。
她笑了笑:“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唱得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里,在他心里激起涟漪。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
“给你一晚上考虑,”她转过身,“明天报名就截止了。”
整整一天,沈听白都在走神。
上课时老师在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周牧野中午来找他吃饭,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扒拉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该不是在想林知許吧?”周牧野笑得暧昧。
他没否认,耳根却微微红了。
“参加呗,”周牧野说,“怕什么?大不了唱砸了,我给你兜着。”
“你能兜什么?”他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很淡。
“面子呗,”周牧野拍了拍胸口,“到时候我带头鼓掌,谁敢笑你?”
他没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松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你。
五年的暗恋,他从来没有勇气站在任何人面前唱歌。他怕的不是唱得不好,而是怕别人看到他的缺陷,怕那些异样的目光。
可是她说“谁规定一定要唱得好”。
可是她说“我相信你”。
凌晨三点,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台灯。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白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学校。报名处设在艺术楼一楼的走廊尽头,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把那张表交了过去。
“同学,你确定要参加?”负责报名的同学抬起头,有点惊讶,“沈听白?是本人吗?”
他点了点头:“嗯。”
“好的,”那个同学帮他登记完,递给他一张参赛卡,“周五晚上七点,记得准时到场。”
他接过参赛卡,指尖微微发抖。
周五。
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林知許没有再提这件事。她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他在紧张,也知道这种时候说太多反而会让他更紧张。
比赛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晚上的比赛。
“你说谁能拿第一?”
“苏晚棠吧,她弹钢琴那么厉害。”
“也不一定,沈听白也报名了。”
“对喔,我也好奇他会唱什么……”
林知許转头看向窗边。沈听白坐在位置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一圈,明显在发呆。
她想了想,起身走过去。
“紧张吗?”她问得很轻,怕惊到他。
“有一点,”他没否认,声音有点哑。
“走,”她朝他伸出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一路走到艺术楼后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参赛选手,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在练声,有的在调试设备。
沈听白站在后台入口,手在抖。
“别怕,”她握紧了他的手,“我在。”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她说,“一直都在。”
他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舞台那边传来报幕的声音:“下面有请高二三班沈听白,为大家带来——《逆光》。”
那是他在江边唱过的那首歌。她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他突然不怕了。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他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只能看到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許坐在正中间,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音乐响起,他开口唱第一句。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但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是他藏了五年的心意,通过麦克风,通过音响,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忍不住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知許正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演唱结束,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他走下台,脚步有点虚。还没站稳,就看到林知許朝他走过来。
“唱得很好,”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她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就一下,然后放开。
“恭喜你,”她说,“你做到了。”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