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歌手大赛的余热持续了整整两天。
礼堂门口还贴着红色的喜报,沈听白三个字端端正正印在一等奖的位置上。周牧野每次路过都要吹一声口哨,假装不认识上面的字:“哎,这谁啊,字写得不错。”然后被宋予安一脚踢在屁股上。
上课前,陈启明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他今天心情显然不错,肥嘟嘟的脸上挂着笑,厚瓶底眼镜后面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次校园歌手大赛,我们班有一位同学获得了一等奖,”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沈听白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四起。
周牧野坐在最后一排,喊得最大声:“牛逼!沈听白牛逼!”
陈启明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看向沈听白的方向:“沈听白啊,你是被唱歌耽误的才子,以后多参加点活动,别总闷着。”
沈听白低着头,耳根红了一片。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耳的助听器。
林知许坐在位置上,转头看向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宋予安在旁边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无声说了句“可以啊”。林知许脸一热,低头假装看书,余光却一直往那边飘。
一下课,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程小满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知许,沈听白好厉害啊!你听到他唱的那首歌了吗?太好听了!”
“听到了,”林知许笑着说,“现场版更震撼。”
“我在现场都快听哭了,”程小满揉了揉眼睛,“他唱歌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对了,他唱的是不是给你听的?”
林知许没否认,只是笑着推了她一下:“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呢,”程小满眨了眨眼,“全班都看出来了好吧。”
这时周牧野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沈听白前面的位置上,勾着他肩膀说:“行啊兄弟,什么时候开始的?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沈听白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你少管。”
“哟,还害羞了。”周牧野笑得见牙不见眼,“食堂二楼那家炒粉,我要加两份肉。”
沈听白看了他一眼:“你想吃什么?”
“就刚才说的呗,炒粉加肉,加两份。”
沈听白:“……”
最后还是去了。三个人坐在食堂里,周牧野埋头吃,宋予安和林知许聊天,沈听白偶尔插一句。气氛意外地和谐。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教室走。周牧野还在念叨校园歌手大赛的事。
“真的,你们俩合唱一个得了,”他说,“男才女貌,指定拿第一。”
“我们?”林知许指了指自己和沈听白,“我五音不全。”
“谁说的?”沈听白突然开口,“你上次哼的那首歌,挺好听的。”
林知许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哼过歌?
“你记错了吧?”她脸有点红。
“没有,”他看了她一眼,“我记性挺好的。”
宋予安在旁边笑得快要背过气去。周牧野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调侃,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兄弟,加油。”
下午的课,林知许有点心不在焉。偶尔转头看沈听白,发现他也在发呆,目光盯着课本,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突然想起江边的那天晚上。他握住她的手时,手心全是汗,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有他帮她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什么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宋予安说的“自卑呗”三个字,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棉花。
下课铃响,陈启明收拾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同学们交头接耳聊天打闹。林知许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沈听白的位置走过去。
“沈听白,”她叫住他。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恭喜你,”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第一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其实……我没想到会得第一。”
“那说明你唱得好,”她笑了笑,“真的很好听。”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纠结什么。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林知许愣了一下,心疼地攥紧手指。
“听力不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现在唱歌拿第一,我又怕……怕下次就做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那就不要想下次,”她说,声音很柔,“想现在就好。”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而且你有我,”她歪着头看他,“怕什么。”
他愣住了。过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你会一直都在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会。”
他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放学的时候,沈听白主动提出送林知许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很轻,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响。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车铃清脆地响几声。
“那个,”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她侧头看他。
“很多,”他说,“谢谢你主动跟我说话,谢谢你一直不放弃,谢谢你……”
她笑着打断他:“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你想……怎么谢?”
她歪着头想了想:“请我吃饭吧。”
“好,”他立刻点头,“明天放学请你吃食堂二楼的牛肉面。”
她忍不住笑了。原来恋爱中的男生这么好哄啊。
“那就说定了,”她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说,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扬着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谁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