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着年纪的慢慢长大,阜阳的面目逐渐变得风流俊俏起来。
长眉掩鬓,星眸炯炯如电。
身高立足,两肩宽如门板,双腿长如竹篙。说话温声细语,如三月春风拂面而过。
一张白面皮,衬得如刀削斧刻的五官颤笃笃般流光溢彩,出去进来,一大群在姑娘偷偷盯了看。
最后,还一跃成为全城女子想嫁的俏郎君。
甚至有传言说:会溪有木郎,人如画中仙。
引得多少隔乡邻县的姑娘家纷纷慕名而来。
后来,接了任务,不得已,要冒充山野村夫,世界上没有一个村夫是面如傅粉,唇如点朱的。
于是乎,只好听了传说,去东边的大海里捕捉一个会喷黑水的鱼,听说抹上了这种黑液体就能使肌肤保持黝黑,几日不退。
只不过,这种黑水有点过黑了,涂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不单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黝黑小麦色,而是超乎人类想象的漆黑,黑夜里不打灯看过去,根本就没有办法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人。
平日里一笑,就显得全身上下就只有牙齿最白。
虽然不白了,但是樊乌也同样不高兴,因为黑过头了,就像烤熟了一般。
本来想着按着自己这个古怪的样子,大脚女肯定也不会爱上他的,到时候就算任务失败,这也怪不得她的樊乌哥哥了,届时翼王就会排出新的人选来完成任务,而他也会同她完婚,幸福快乐的过起小日子。
可能谁能想到,竟然遇上了个瞎的,黑成碳状也豪不介意。
最后还结婚了。
一段故事还编成了童谣,终日刺痛着她的耳朵。
日日去打听,却打听出来他们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的生活的消息。
当下气得就把一下小手绢绞烂了。
她约他出来,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他回答,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取得高尚书的信任。
她信了。
可是慢慢到了最后,他发现他变了,当她要他以上山打猎的借口同她出来见面的时候他却拒绝了,说是一个不愁吃喝的人整日上山太过奇怪,会被高尚书瞧破的。
一不小心双双被抓包就不好了,要是怀了翼王的大业,他也是不会放过他们两的。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他变心了!
他爱上别人的姑娘了!
所以元宵节那晚,她一路尾随了在他们身后,她跟了那么久,就在他的身旁,他居然都看不见!
他的一双黑眸子至始至终都只看得见她高大脚一人而已!
她彻底被激怒了。
袖底下的一双玉手长长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有心头传来阵阵钝钝的重锤感,好像被人一下下无情的打了胸口一般。
她看着他对她温声细语,对她蜜意柔情,对她关怀备至。
他努力的做各种事情、各种物件逗她开心,让她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三岁小孩童。
被仔细呵护在手心之上,不受风吹不受雨打。
而这一切,本来全都是属于她的!
全部被眼前这个碍眼的女人一一夺走了!
她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一个大嘴巴!
直到后来,看到樊乌为了能让她得到那只丑到爆的金灿灿的金鱼灯笼给她偷偷提示,最后一双人欢欢喜喜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她受不了了,她凭什么安然自若的享受着本来属于她的一切?
于是乎,生气的她迎面走了过去,狠狠撞到了那种讨人厌的金鱼花灯,怒不可遏的怒火也成功的烧毁了她心爱的花灯。
她看着她哭丧着一张脸,她感到了无比的快乐。
可熟料到,师哥竟然为了讨好她,竟然豪不顾忌的就明晃晃大咧咧的把她带去了老陈的铺子,还买了一模一样的“满天星”花灯给她,把那片本来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星空一并双手奉给了那个女人。
就从那一刻起,她决定,要把属于她的师哥抢回来。
他约她出来,同他摊牌,她说你变得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变心,是不是要背信弃诺了?
他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就开口辩解。
他低着一张丑不拉机的黑面皮,沉默良久,直到燕子飞过去又飞过来三回了,他才说,“对不起,莺儿,是我负了你。她有孩子了,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辜负她,辜负我们的孩子。”
她立时就炸了,“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说过只是出任务!你说过你不会假戏真做的,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却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只是垂了头,“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会求翼王给你许个好人家,用这次任务得到的所有东西来换都可以。”
她不信,哭着追问,“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是不是有苦衷?没有关系,我会理解!我通通都可以理解的!”
“对不起。”
她简直要疯了,捂着耳朵,扯着嗓子道,“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要你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不准说对不起!”
“莺儿,是我不好,我负了你。”
她变得歇斯底里,“你答应过父亲说要娶我的!你答应过的!”
樊乌低着头,长长的睫羽在阳光下投下一排参差不齐的纤长剪影。
无有一言。
他真的变了,以前这个时候,当她哭的时候总会伸出一双白皙的大手来,替她勾去颗颗豆大的泪珠,温柔的嘲笑她,“这么又哭了,你这个傻瓜!姑娘哭了妆就花了,不好看了。”
她担心的抬眼看他,懦懦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花了,丑了?”
他扯着白皙的面皮,柔柔一笑,“还好,不算太丑,还能接受。”
可是如今,他把他的温柔,他的蜜意,他的柔情,他的身子,他的心,通通给了别人!再也不是她的了!
她似不死心,问道,“你还爱我吗?你爱过我吗?”
他抬起头对她认真说道,“莺儿,我对你从来都是兄妹之谊,从来没有动过男女之情。答应娶你,是为了让父亲安心。”
“骗人!”
他对她那么好,好到像浸在了蜜罐里。
她跟他从小长大,他知道她的所有喜怒哀乐,所有兴趣爱好,她也知道的他讨厌喜欢和厌恶,他们就是人们空中的青梅竹马,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那你爱她吗?”
风来了。
他说,“爱。”
风走了,顺便带走了他的心。
还有,他的人。
在他转身之后,她就恨恨的想,一定是因为孩子,一定是因为孩子,他才骗了她。
她太了解他了。
他们都是孤儿,被人抛弃的,不被人所疼爱的孤儿。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像寻常百姓家一样,有爹爹,有娘亲,有一个快乐的家。
后来终于出现一个人,被他们领了回家。
她想她终于有家,有爹爹了,额……还是没有娘亲。
后来爹爹又领回了他,他比她长四岁。一开始,因为他清秀的眉目和白皙的面皮,她以为他是个姐姐。
唔,没有娘亲,姐姐也是可以的。
后来,发现,其实是个哥哥。
有了遮头瓦,有了爹爹,他们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一起了。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爹爹是个木头迷,整日埋首在木偶堆里头,斫斫砍砍,雕雕刻刻,废寝忘食,搞得他们总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想起来的时候才吃一餐,两个正在发育的小孩,饿得瘦骨伶仃,十分凄凉。
后来阜阳实在忍不下去了,十岁的他决定出去乞讨也总比坐等饿死好。
于是乎哥哥带了自己街头巷尾的找吃食。
还顺带还要连着他们父亲的份一起找,搞得他们都怀疑,父亲就是把他们领回来给他讨饭吃的!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十几岁大的哥哥就会去酒楼给人洗碗,还不让自己跟来,怕自己没有时间看管,搞丢了她,下了死命令要她乖乖呆在家了跟父亲学艺。
她不依,死活偷偷跟了出来,结果碰上人贩子,差点被卖去青楼做小技。
是他,是她的好哥哥追着马车的轱辘痕迹,不要命的走了三天三夜追了来,小小的他偷偷拿了他爹的上好刻刀卖了买蒙汗药,趁着半夜放到了几个大汉,又带着他往前走了一个镇,在镇上流浪了整整一个月才敢动身返回家。
而他们的父亲,只在隔天发现不见了他的宝刀,焦头烂额的找了一个早上。
等到他们再次脏兮兮回来的时候,只是以为他们又调皮去哪里玩了泥巴打泥战。
他们的父亲压根不知道他们差点回不来了。
他们就是这样相依为命,吃着冷饭冷菜,睡着凉枕冷炕慢慢长大起来。
因此她知道他对于孩子,对于家庭有多渴望,压根就不是因为爱。
她这样笃定的想。
就算九子翼王不下命令,她也是回去杀了她的,和杀了她的孩子。
这样,从小一直疼她爱她宠她的哥哥就会回来了。
而这些孩子,妻子,房子,这些她都会重新给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