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人还真不少,直播观看人次都几十万了,直播回放我看了三遍。
我妈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躺在一张病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蜡黄,那种憔悴,化妆师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她举着一张诊断书,凑到镜头前,手抖得恰到好处:
“肺癌,晚期。”
“医生说了,最多,一年。”
她放下诊断书,老泪纵横,开始了她这段日子以来最完整、最投入的一次表演:
“我大女儿,身家几个亿,她住豪宅,开豪车,给女儿的信托一设就是几千万……她亲妈得了绝症,她一个电话都没有啊……”
“我也不求她拿钱给我治病,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我就想死之前,有个地方住……她连我住的房子都要收走……”
“孩子们,你们说说,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直播间峰值三十万人在线,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把礼物刷得满屏飞。
第三遍看回放,我注意到几个细节:病房的床头卡是空白的,病房里三个床位只有她一个病人。她说到"化疗"两个字时,似乎特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
可真正的晚期病人,是没有心情和多余精力表演的。
诊断书的画面被网友一帧一帧截下来:仁安医院,影像诊断,右肺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医院的盖章和其它签字都齐全。
热搜当夜就炸了。
#林晚星母亲患癌#、#林晚星 见死不救#,两条词条轮流登顶。这一回,舆论不再是两极,是一边倒:
“再大的恩怨,那是你妈的命!”
“虽说之前给亲妈不少钱,但那也是以前的事,现在老人癌症晚期,你一分钱不出,还是人吗?”
“有能耐挣几个亿,没能耐给亲妈治病?”
连几个相熟的艺人朋友都忍不住发声:“晚星姐,其它的恩怨先放一放,先把老人的病治了吧。”
第二天开盘,沈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跌了四个点,“家风“两个字被财经自媒体拿出来反复咀嚼。
董事会上,有叔伯沉不住气了:“知行,要不……让晚星先把医药费付了,花小钱,平舆情?”
沈知行一句话顶回去:“晚星不开口,我不擅作主张。况且我和我妈都认为,沈家不花这种买面子的钱。”
沈母的态度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她拉着我的手说:“晚星,稳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妈信你。”
我牵头把程霜和周叙白叫来,在我家书房开‘专题会议’到深夜。
“三种打法。”周叙白思索了一会儿,在白板上写,“上策:证明癌症是假的,一击致命。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空口质疑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舆论会把我们生吞了。”
“中策:冷处理,等二审判决说话,但股价和口碑等不起。下策:直接付医药费,但这样等于给骗局充值。”
“我选第四条。”我沉默了片刻说。
三个人齐刷刷地都看向我。
“我要公开表态:我承担我母亲全部治疗费用,北京上海的顶级专家任她挑,进口药、特效药,费用无上限。”我一字一句地说,“唯一的条件是,她转院到正规三甲医院,重新检查,确诊之后,立刻治疗。”
周叙白眼睛一亮:“对,她要是真癌,你没损失,还落个仁至义尽;她要是假癌……”
“她绝不敢转院。”我笃定地说,“一重新检查,她营造的所有的东西全完。她拒绝的那一刻,就是戳破她这场戏的第一个裂缝。”
声明第二天发出,措辞修改得连专业做公关的朋友都说无可挑剔。
果然,我妈那边连回应都透着心虚:“不换医院!仁安医院的专家看得好好的,折腾什么!林晚星她就是不想给我治病,故意找借口!”
随着这个事情的发酵,有几个较真的医学博主开始下场了:“肺癌晚期患者,为什么不接受上海专家会诊?这不合常理啊。”
裂缝,此刻出现了。
但这还不够。
在“癌症”这个核弹级词汇面前,任何质疑想被那些理智聪明的网友看到都举步维艰。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相信那个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的老母亲。
我的公关团队比我着急,劝我再发一份措辞更软的声明,被我压下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谁先慌,谁就输了。
那几天,我瘦了四斤。
顾医生每天一个电话监测我的心脏,勒令我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可我还是睡不着。
万一呢。
万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妈得癌症是真的呢。
我躺在黑暗里想,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次一次掐住我心软的命门。
可重来一次我才明白:心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有人拿你的心软当提款密码和无限利用的筹码。
第四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周叙白和程霜叫到书房,说了自己的想法。周叙白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说,“我不为买她的心,也不为买舆论。我是为我自己,一百万,买断我对她的所有幻想。买断她和我在这人世间母女一场。从今往后,她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
“程霜,帮我开张一百万的支票。”
程霜红着眼睛沉默了几秒后说:“晚星,你确定想好吗?咱声明都发了,你现在去送钱,前面做的那些岂不是全白搭吗?”
程霜说完看向沈知行。
沈知行看向我,“我尊重晚星的决定。”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钱,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想亲自去一趟医院,把这钱当面给她。这是最后一次以女儿的身份去探望她。”
我把支票放进包里,又放了一支录音笔。
这一趟,是尽孝,也是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