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泰武帝游幸太常卿府邸时得人献一美女,圣心大悦。
这便是杨胤精心调教的丽姬。
两年后丽姬生下小公主,更是宠冠六宫,封为夫人。
可惜泰武帝毕竟年老体衰,如何能让年少贪欢的宠妃倾心?
年轻英俊的太子只稍加引诱,丽姬自然而然旧情复燃,重新投向了他的怀抱,为他神魂颠倒。
直至助他夺权弑君。
思及往事,杨胤放柔了目光。
他蹲下身,温柔地帮即将咽气的丽姬擦了擦脸:“丽儿,你帮了孤,孤会记得你的。”
丽姬彻底没了气息,往日灵动的双眸黯淡下来。
杨胤轻柔地为她合上双眼,站起身。
起身时,他的视线恰好无意识扫过那面龙凤屏墙。
夹墙后的小公主对上这视线,身子抖了一抖,向后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又站了回来,将视线从丽姬挪到杨胤身上,盯着他看。
杨胤并没有发现隔墙居然有耳,他就着赵显端来的水开始洗手:“赵显。”
“老奴在。”
“父皇驾崩,丽姬感恩深重,决意自裁相从。”
“是,丽姬的忠心真是感天动地。”
“那就收拾了吧。”杨胤擦干净手,向外走去。
门外,黄门令蔡恽已在等候他的指示。
黄门令蔡恽与赵显同为中常侍,皆是宫中内侍的首领。
若是泰武帝还活着,看见自己的心腹近侍都已听命于太子,怕是还得多吐两口血。
小公主的眼神追着【太子】看了一会,然后又收回来,重新盯着倒在地上的丽姬。
母妃为什么躺在那不起来呢?
一直睡在地上会凉的。
……
赵显的动作很利索,他几下抹掉地上的血,将丽姬搬去一旁的长榻上。
长榻的位置角度有些偏,不在密道孔隙的观察视野之内。
小公主看了几眼时而在视线中出现的赵显,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她想了想,沿着来时的方向蹭蹭蹭跑开了。
跑着跑着,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刚才来时走的,是哪一条?这次躲猫猫,她赢了吗?
犹豫半天,她脚下一拐,进了左边那条岔路里。
这岔路的出口不是琼苑,而是太清殿的东厢外。
……
太清殿东厢外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几只小麻雀一跳一跳的,正在寻找可以入口的草籽。
可惜这里是太清殿,庭中都是方砖墁地,平日宫人们打理得也勤快,鲜有杂草。
小麻雀们搜寻着,渐渐跳到了庭院的边缘,此处草木茂盛,与琼苑相接。
忽然,一个小身影从草木中间冲了出来,惊得小麻雀们一哄而散。
小公主赶紧刹住脚步。
她知道,这些毛茸茸小家伙可怕人了,动作稍大些就会扑棱棱飞走。
可这难不倒小公主,她熟练的伏低身子,屏息候在原地。
见此处没有了动静,飞远的小麻雀们渐渐又落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跳到了小公主的附近。
一、二、三……哇,有十一只!
小公主在心里默数着,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些活泼的小东西。
瞧着瞧着,她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挪,不小心踢动了一粒石子。
糟了!
小公主暗叫不好,赶紧向小麻雀们看去,果然它们已经被惊得轰隆一下全飞了起来。
她气恼的一脚把石子踢开,向前追了几步。
却不料那粒石子滚着滚着,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碰在他的鞋履上。
杨胤顺着石子滚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小女娃向他跑来,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娃娃。
只见她穿着绫罗裳,脖子上戴着银项圈和长命锁,头上梳着两支小丫,身上沾了些尘土,额前的碎发有些许凌乱。
她面色红润,露出来的肌肤极其白嫩,脸颊肉肉的,显然一直有受到精心的照料。
小公主抬起头,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刚才见过的【太子】。
是那个让母妃变得很美,帮她擦脸的【太子】。
她盯着杨胤一直看,脑海中不由自主的跳出之前在密道中看到的画面。
源源不断的画面让她又有些晕眩。
杨胤看着小女娃那双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漆黑眼珠、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忽然明白了她的身份。
这大概就是丽姬生的那个小儿,大乾的小公主,他名义上的幺妹。
杨胤心思转动,微微眯起了双眼,背在身后的手抽动了一下。
小公主身子不由抖了一抖,向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又站了回来,继续盯着杨胤一直看。
就在这时,远处遥遥传来呼喊声。
“小殿下,捉迷藏结束了!”
“小公主,快出来吧!”
“快看!小公主在那!”
找出琼苑的乳母和宫人们终于发现了小公主的身影,急急忙忙的追过来,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大跳。
“太……太子殿下……”她们的嗓音骤然变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从前,丽姬曾对乳母等人再三叮嘱,切莫叫小公主出现在太子跟前。
谁曾想今日竟这般不巧,二人偏生撞了个正着。
‘果然,就是这个小儿。’杨胤终于在心中确认:‘董迁失手了,该罚。’
沉默不语的太子令乳母和宫人们更加忐忑不安。
她们过去甚少接近太子,只听说他性情严厉,宫中时常有奴婢因为冒犯天威被处置。
董迁也惴惴不安的垂手站在一旁,感到大事不妙。
万万没想到小公主居然跑到了太子跟前。
董迁在心里狠狠咒骂两刻钟前的自己,非要看这些女人的热闹做什么呢?
方才殿下那眼神……这下肯定要挨罚了。
但他们的害怕并没有传给小公主。
她盯了一会眼前穿着玄色锦服的男子,忽然举起双手,清脆的说道:“抱。”
她累了,又累又晕,想叫人抱她去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这些不听话的画面和声音就会安分许多。
小公主这话一出,四周更加寂静。
杨胤闻言挑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审视着眼前这小儿。
她的五官倒是俊秀,尤其那双大大的眼眸形似丽姬。
只是眼神全无她生母的灵动,反而黑漆漆、暗沉沉的,盯着自己眨也不眨。
不过这小儿的胆子倒是不小,见到他非但没有瑟缩的躲在一旁,反而还敢要自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