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集:偷粮道
粮道在唐营西边五里,土路窄,两道车辙印深,两旁是荒地,草长得稀,石头多。辎重车二十辆,停在粮道上,车斗里码着粮袋、铁锭、弹药箱,苫布盖着,拿麻绳扎紧。护粮的匠兵十个,方小满带队,肩上缠着布,手里攥着燧发枪,腰里别着短刀。她带着人沿粮道来回走,靴底踩在冻土上,咔吱响。天刚亮,雾还没散,北边荒地里有响动,先是草叶子沙沙,再是马蹄裹布踩碎石的闷响。
方小满停步,举手。十个匠兵停下,枪端起来。雾里冲出十几匹黑马,突厥骑兵,弯刀举着,刀光在雾里闪。第一排箭射来,密,快。方小满喊了一声“蹲”,自己没蹲。箭擦着她耳朵过去,扎在身后粮袋上,麦子从破口涌出来,哗哗淌了一地。护粮匠兵蹲下去,举枪还击。燧发枪响,白烟喷,冲在最前面的两匹马倒了,骑手摔下来,弯刀脱手。第二波箭又来,一个匠兵中箭,箭穿胸口,人倒下去,枪摔在土路上。方小满扣扳机,枪响,一个突厥骑兵捂脸栽下马。她拉栓,退壳,装弹,通条夯实,再举枪。第二发,打在马腿上,马跪,骑手飞出去,头磕在石头上。
赵大在营门口听见枪声,铁锤攥在手里,拔腿要冲。方小满从粮道跑回来,肩上布条渗血,脸上沾着麦粒和土。她伸手拦住赵大。
“别冲。空车。”
赵大愣住。他往粮道看,辎重车还停在土路上,苫布盖着,麻绳扎着,看着满当当。可方小满掀开最近那辆车的苫布,车斗里只有碎石和干草,粮袋是空的,铁锭是假的——木块刷了黑漆。二十辆车,十八辆是空的。真正的粮袋、铁锭、钢条,昨夜已经运进营里,搁在帅帐后面。粮道上停的是空车,苫布盖着,麻绳扎着,专门留给突厥探子看的。
“空城。”方小满说。她把短刀从腰里拔出来,刀尖朝下,往地上一插。刀入土半寸,刀柄颤了颤。她回头喊剩下的九个匠兵:“推车!上坡!”
匠兵们从车斗里抽出藏好的推杆,卡在车轮轴上。十个人推一辆空车,车轮滚起来,咕噜咕噜,往粮道东边的土坡上推。坡陡,车轮打滑,方小满拿肩膀顶,赵大也过来推,铁锤别回腰里,两只手攥着车帮。空车轻,推上坡顶,横过来,车斗朝外,排成一排。十辆车横在坡顶,车斗里碎石和干草露出来,苫布掀了。方小满从怀里摸出火绳,火绳是浸过硝的,盘在腰里。她把火绳点着,火星在雾里亮了一下。她蹲在坡顶第一辆车后面,火绳攥在手里,看着坡下。
突厥骑兵冲进粮道。雾散了,土路上空荡荡,只有几辆歪倒的空车和满地的麦粒——那是方小满故意撒的,给探子看的。骑兵勒马,领头的突厥将领环顾四周,土路上没人,粮道上没车,麦粒撒在地上,铁锭滚在路边。他挥手,骑兵往坡上冲。马蹄踏碎石,尘烟腾起。冲到半坡,方小满松手。火绳落进车斗,干草烧着,碎石底下埋着火药,火药燃了,轰一声,车斗炸开,碎石和铁片横飞。第一辆车炸,第二辆接着炸,第三辆,第四辆。十辆车连环炸,碎石崩了满坡,铁片削在马腿上,突厥骑兵人仰马翻。领头的将领被碎石砸中面门,栽下马,滚下坡。后面的骑兵勒马掉头,往坡下退,退到粮道上,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北跑。
方小满从坡顶站起来。肩上布条渗血,袖口烧焦一块,脸上全是黑灰。她走到坡边,往下看。粮道上横着七八匹死马,五六具突厥兵尸体,血淌进车辙里,黑红一片。空车炸完了,坡顶只剩烧焦的车架和满地的碎石。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铁片,铁片是假的铁锭炸碎的,木块刷漆,炸成碎片。她攥在手里,攥了攥,碎片扎手。赵大从坡下跑上来,铁锤攥在手里,喘着气:“小满!你没事吧?”
方小满没答。她把铁片扔在地上,从腰里拔出短刀,插回刀鞘。她回头看了一眼营门方向。营门开着,唐军列在门口,矛尖朝外。李靖站在营门口,手按着剑柄,看着坡顶。方小满走下坡,往营门走。匠兵们跟在后面,九个人,一个不少。走到营门口,李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方小满走进营,往帅帐后面走。粮袋、铁锭、钢条,堆在那里,码得整齐,苫布盖着,麻绳扎着。她掀开苫布一角,粮袋鼓鼓的,铁锭黑亮,钢条泛青。她放下苫布,回头看了一眼营外。北边荒地尽头,突厥旗还在晃,但远了,小了。她转身往帐边走,肩上布条渗的血干了,黑红一条。她摸了摸腰间的火枪,枪管凉。她又摸了摸怀里那块铁片,碎片硌着掌心。她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进去。林北站在沙盘边,手里攥着竹签,看着她进来,没说话。方小满走到沙盘前,拿竹签在粮道位置画了一个圈。
“空城。”她说,“十辆车,十车炸药。突厥退了。粮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