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集:炮火覆盖
谷口窄,碎石封了半截路,突厥骑兵挤在谷底,进不得退不得。阿史那社尔跑了,剩下的兵被火枪压着,趴在死马后面,弯刀举着,不敢冲,不敢退。方小满的旗在坡顶晃了三下,林北看见旗动,把火把凑近炮尾。炮是铸铁的,管壁厚,炮膛里塞满了铁砂和碎铁片,口上用泥封着,泥里掺了炭灰,干透了。火绳点着,火星顺着引线钻进炮膛。轰。炮口喷出铁砂,横扫谷底。铁砂打在碎石上,蹦回来,打在突厥兵身上,穿透皮袍,钻进肉里。谷里惨叫,马嘶,刀扔了一地。第二炮,第三炮。铁砂扫了三遍,谷里静了。
林北蹲在炮架后面,炮管发红,烫得不能碰。赵大从坡下跑上来,拿湿布裹着炮管,换药,装弹,通条夯实。方小满从坡顶下来,肩上布条渗血,手里攥着旗,旗面被火药熏黑。她走到炮位旁边,蹲下去看炮管。炮管红着,壁厚,没裂。她拿手指弹了一下,当,声音闷。赵大又装了一炮,林北瞄准谷口北边。突厥援兵从北边来,三十来骑,马蹄踏碎石,弯刀举着。林北转炮口,火把凑近炮尾。炮响,铁砂横扫,援兵倒了一半,剩下的勒马掉头,往北跑。马腿快,铁砂追不上,但跑远了。
谷底横着五六十具突厥兵尸体,十几匹死马,弯刀、盾牌、弓矢散了一地。碎石封住谷口,血从石缝里渗出来,往南淌。粮车炸碎了,青石碎块和血混在一起,黑红一摊。方小满走到谷口,蹲下去,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青石。石头被血染了,黑红半面。她攥在手里,攥了攥。赵大把炮管擦干净,湿布裹着,炮架拆开,轮子卸下来,搬上骡车。林北走到坡顶,往下看。谷底安静了,只有风穿过碎石缝,呜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粮道。粮道还在,土路空着,车辙印深,远处唐营的旗在风里猎猎响。粮道保住了。
探子是傍晚到的。他从北边荒地里跑出来,靴子跑掉一只,脚上扎了刺,血糊糊的。他跪在帅帐前,从怀里摸出一卷纸条,递上去。李靖拆开,展开。上面写着:颉利主力离牙帐,约三万人,骑兵两万,步卒一万,沿阴山南麓南下,前锋已过朔方。阿史那社尔残部逃回,颉利大怒,命长孙无忌随军,限三日破渭水桥。突厥主力带云梯、冲车、铁甲马,粮草随行,十日可到桥北。
李靖把纸条搁在案上。林北站在沙盘边,拿竹签推火枪阵的位置。他看了一眼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营外,匠兵还在练三段击。三排轮换,枪声不断。方小满蹲在骡车边装弹,手指快得像织布。赵大站第一排,枪托抵肩,瞄准木靶。林北看了一会儿,转回帐中。他拿起火枪,搁在案上,从怀里摸出炭笔。他在纸条背面画了几笔,画的是渭水桥的地形:桥面窄,桥墩厚,两岸滩涂宽,桥北有斜坡,桥南有高地。他画完,拿手指点着桥北斜坡:“炮架这里,打桥面。火枪阵摆坡上,打桥上。突厥冲桥,第一排枪打马,第二排打人。炮打桥面,一炮一片。铁水浇桥头,烫马蹄。蒸汽机抽水灌壕沟,堵退路。三万人,过不了桥。”
李靖低头看图,看了很久。他拿起火枪,掂了掂,又放下。帐外,枪声还在响。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沙盘边,拿木牌把弓箭手往桥北推了一步。
“颉利主力三万,我只有五千。桥面窄,一次过不了百骑。他冲桥,我枪阵打。他绕滩涂,我骑兵切。他架云梯,我炮轰。三天。桥不能丢。”
林北把炭笔搁在案上。他看着沙盘上的渭水桥,桥面缩成一条细线,桥北斜坡上插着火枪阵竹签,桥南高地上摆着炮位木牌。他蹲下去,拿竹签把火枪阵往前推了一步,又推了一步。竹签插在桥北斜坡最前沿,离桥面三十步。
“三十步。”林北说,“放近了打。一枪穿两个。炮打桥面,铁砂扫滩涂。突厥过不了桥。”
李靖站在沙盘另一边,手按着木牌,胡须花白,眼窝深。他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林北。
“颉利不是阿史那社尔。三万骑兵,铁甲马,冲车,云梯。你三十个匠兵,一门炮,五百支枪。挡得住?”
林北站起来。他从腰里拔出火枪,搁在沙盘边。枪管亮,枪托新,扳机上过油。他又从怀里摸出铜牌,搁在枪旁边。鎏金面,“天下匠”三个字映着烛火,亮了一下。他翻过来,背面“别死”,刻得浅,毛刺还在。他把铜牌攥在手里,攥了攥。
“挡得住。”林北说,“铁流不断,枪阵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