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集:帝王临阵
营门禁军裂开,像刀劈开水面。李世民披甲骑马进来,明光甲,铁盔,腰间横刀,马是黑马,蹄大,踏在冻土上,咚咚响。身后跟着两百禁军,甲胄整齐,矛尖举成林。他进营门时,唐军列队两侧,矛尖碰甲片,哗啦响。林北站在帅帐门口,正在检查火枪,听见甲片声回头。李世民勒马停在他面前,马鼻子喷白汽,扑在林北脸上。李世民低头看他,铁盔沿下,眼睛沉,眼白红,下巴上胡茬冒出来,几天没刮。
“陛下。”林北拱手,腰弯了弯。
李世民没应。他翻身下马,甲片哗啦响,靴子踩在冻土上,咔。他走到营门口,往北看。北边荒地里,突厥火把连成一片,从地平线这头烧到那头,火龙压过来,越来越近。马蹄声闷,沉,像鼓点从地底滚。铁甲马,冲车,云梯,三万骑兵。李世民站在营门口,手按着剑柄,指关节白。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他甲片下的袍角,吹动帅旗,猎猎响。
林北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一个披甲,一个短褐,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的火。火把近了,能听见马嘶,能看见刀光在火里闪。突厥前锋过了渭水北岸,距桥不到五里。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此战之后,你要什么?”
林北转头看他。李世民没回头,眼睛盯着北边火把,手还按着剑。林北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腰间的火枪,枪管凉。又摸了摸胸前的铜牌,“天下匠”硌着掌心。他翻过来,“别死”。他把铜牌攥在手里,攥了攥。
“图纸归天下。”林北说。
李世民转头看他。铁盔沿下,眼睛眯起来。
“蒸汽机图纸,火枪图纸,机床图纸,炮图纸。燃烧弹配方,铁水浇铸法,泥芯补砂眼法。所有图纸,归匠盟,归天下。谁想学,来匠盟。谁想造,拿律条换。门阀不拦,官府不卡,朝廷不收。匠盟律条写明白,图纸不姓李,不姓王,不姓长孙,不姓林。图纸姓铁。铁在天下,图纸在天下。谁有火,谁有铁,谁有规矩,谁就能造。”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北边火把近了,马蹄声更响,突厥前锋已经到了桥北。唐军列阵,火枪阵摆上桥北斜坡,炮架在桥南高地,方小满带燃烧弹去了左翼滩涂,赵大守在炮位旁边。李靖骑马从营中出来,甲胄整齐,横刀挂在鞍边,槊插在马上。他看见李世民,翻身下马,拱手。李世民抬了抬手,没说话。
李世民转回头,看林北。他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横刀。刀鞘黑,铜件暗,刀柄缠旧布。他连鞘递过来。林北愣了一下。他接过刀,刀鞘沉,铜件凉。他攥在手里,看李世民。李世民还按着剑,但腰间那把横刀已经解了,只剩剑柄。
“朕的刀。”李世民说。声音不高,但营门口静,每个人都听见了。“此战若胜,刀归你。刀在,图纸就在。图纸在,天下匠就在。天下匠在,铁流不断。此战若败,刀跟你一起留在桥北。朕回长安,再打。”
林北攥着刀鞘,指关节白。他低头看刀,又抬头看李世民。李世民站在营门口,甲片映着北边火把的光,铁盔沿下,眼白红,下巴胡茬硬。风卷旗,旗角抽在他肩上,他不动。林北把刀插进自己腰带,刀鞘垂下来,磕着炭笔,当啷响。他转身往桥北走。赵大跟在后面,铁锤扛在肩上。方小满从左翼滩涂跑回来,肩上布条渗血,手里攥着陶罐。萨保牵着骆驼,驼背上驮着弹药箱。三十个匠兵列在桥北斜坡上,火枪扛肩,铁锤别腰。
林北走到桥北斜坡,站在火枪阵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营门口。李世民还站在那儿,披甲,按剑,看着北边。火把近了,马蹄声到了桥北。他转回头,举起火枪。枪管亮,枪托新,扳机上过油。他装药,塞弹,通条夯实。他回头喊了一声:“放近了打!”
三十个匠兵跟着喊:“放近了打!”声音从斜坡冲出去,撞在桥面上,弹回来。北边火把到了桥头,突厥前锋勒马。铁甲马,冲车,云梯,刀光在火里闪。林北攥着火枪,枪口对着桥面。他腰间的横刀磕着炭笔,当啷响。风从北边灌过来,卷着马粪味和铁锈味,扑在脸上。他扣下扳机。
枪响。白烟喷。桥面上,第一匹铁甲马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