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集:雪水中箭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1625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第394集:雪水中箭

后阵的雪堆在营墙北角,是昨夜扫起来的,堆了半人高,混着土和草屑。方小满站在雪堆前,肩上布条渗血,手里攥着一把铁锹。她铲了半车雪,雪块砸在车斗里,碎成渣。车是独轮车,木轮,铁轴,推起来嘎吱响。她推车往坡上跑,土路坑洼,车轮陷进沙窝里,推不动。她拿肩膀顶车斗,雪水从斗缝里渗出来,顺着车帮往下淌,湿了裤腿。车轮转了一圈,又陷了。她索性卸下车斗,把雪块装进两只木桶,扁担一挑,两只桶往坡上晃。雪水在桶里荡,溅出来,湿了鞋面,冻成冰碴子。

 

坡陡,碎石滑。她一脚踩在冰碴上,膝盖磕地,桶晃出去半桶。她爬起来,扁担没松,膝盖上磕出青印。她跑到炮位旁边,桶往地上一搁。林北蹲在炮管旁边,炮管红着,手背烫脱了皮。他看见桶,站起来,舀水。雪水浇上去,滋啦响,白汽冲起来,比刚才浓三倍,直往天上窜。炮管从红变暗,从暗变灰。他塞弹,通条夯实,火把凑近炮尾。轰。炮响,铁砂喷出去,桥面又倒一排。方小满提桶往回跑,扁担在肩上晃,空桶碰空桶,当当响。

 

她跑到雪堆前,又装了两桶,扁担往肩上一搁,往坡上跑。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跑到半坡,突厥的箭雨来了。箭从桥北飞来,密,快,越过火枪阵,落在后阵坡上。箭扎在土里,扎在草上。一支箭穿过桶缝,扎进方小满左肩。箭头入肉,倒钩卡在骨头缝里。她身子一晃,扁担脱肩,两桶雪水砸在地上,桶摔裂,雪水淌了满坡。她单膝跪地,右手撑住扁担,左手抬不起来。血从左肩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袖子,滴在雪地上,红黑一摊。

 

方小满拿右手抓住箭杆,咬紧牙,一拔。倒钩撕开皮肉,血喷出来,溅在脸上。她把箭扔在地上,箭头带肉丝,弯了。她站起来,左手垂着,右手捡起扁担,挑起裂了缝的木桶,往坡上跑。血从肩头涌出来,从袖口滴下去,一路滴到炮位。她跑到林北面前,桶往地上一搁。桶裂了,雪水只剩底,晃荡着,混着血。她站定,喘着气,脸白,嘴唇青,右手攥着扁担,左手垂着,袖口红透。

 

林北正在装弹。他抬头,看见方小满。她肩头插过箭的地方,布条崩开,肉翻着,血往外冒。袖口红到肘弯,手指上全是血。她站在炮位旁边,喘着,没倒。林北把通条往地上一杵,站起来。他走到方小满面前,低头看她的肩,看了两遍。他抬头看她的脸。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睛没躲。

 

“回去。”林北吼。声音哑,炸。他伸手推她肩膀,推在没伤的那边。方小满退了一步,站稳了,没走。她拿扁担把破桶往前推了推,桶底最后一点雪水晃出来,浇在炮管上。滋啦一声,白汽薄了。她抬头看林北。

 

“水还没尽。”

 

林北盯着她。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白。他回头看了一眼炮管。炮管凉了,刚浇过雪水。他蹲下去,塞弹,通条夯实,火把凑近炮尾。轰。炮响,桥面又倒一排。他站起来,从炮位旁边拎起一个满桶——是赵大从渭水边提回来的最后一桶,水清,映着火把。他把桶搁在方小满脚边。方小满弯腰,右手提桶,左手垂着,往火枪阵后面走。她走到坡边,蹲下去,把桶搁在阵前,给前排的匠兵润嗓子。桶沿上沾着血,匠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水。方小满站起来,往雪堆方向走,右手攥着扁担,扁担上沾着血。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炮位。林北蹲在炮管后面,装弹,通条,火把。炮声一响,桥面又倒一排。她转回头,继续走。

 

李世民站在营门口,披甲,按剑。他看方小满中箭,看她拔箭,看她送水,看她被林北吼。他低头看甲片里面,草案纸角还露着,被风吹得颤。他攥了攥剑柄,指关节白。他转身往帅帐走,甲片哗啦响。他掀帘进去,蹲在沙盘边,拿竹签把火枪阵又往前推了一步。帐外,炮声一响,一停,一响,一停。他攥着竹签,指关节白。帐帘外面,方小满拖着扁担走过,扁担上沾血,滴在冻土上,黑红一条。她走到雪堆前,蹲下去,右手铲雪,装桶。雪水混着血,红白一摊。她把桶挑上肩,往坡上走。雪还在下,细,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袖口上,落在扁担上,落在炮位上。林北舀雪水,浇炮管。白汽冲天。炮声再起。桥面又倒一排。北边火把连天,马蹄踏碎冰碴,刀光在火里闪。方小满走到半坡,肩上的血冻成黑痂,扁担在风里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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