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集:尸示众
长安城门,午时三刻。长孙无忌的尸体吊在城楼外的旗杆上,灰布囚衣换成了白布,裹着,但裹不住。脖子歪着,头垂向一边,额上那个被尉迟敬德按进泥里的伤口结了黑痂,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冻住了,像刀锋上的反光。旗杆高,尸体在风里晃,白布飘起来,露出脚腕上铁箍磨的伤,紫黑一圈。城门口围满了百姓,有人扔石子,有人吐唾沫,有人拿烂菜叶砸。石子打在尸体上,闷响,白布上洇出灰印。菜叶挂在腰间,烂泥糊在脚上。一个老汉挤到最前面,攥着半块砖,砸上去,砖碎在尸身上,白布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囚衣,灰布,洗得发白。老汉骂了一声“通敌贼”,退回去,后面的人接着扔。
城楼上,李世民披甲,按剑,面朝北。他站在垛口后面,不往下看。北边草原方向,天灰蒙蒙的,烽火台的火灭了,烟散了,只剩几缕淡烟往南飘。他看了一会儿,手按着剑柄,指关节白。他身后站着禁军,甲胄整齐,矛尖朝上,没人说话。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他甲片下的袍角,猎猎响。
林北站在城楼东角。他靠着垛口,低头看下面。尸体在风里晃,白布飘,石子还在扔。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城楼西边走。城楼西边是街巷,从城楼往下看,几条巷子空着,门板关着,窗纸糊着。门阀的宅邸在城东,朱门紧闭,石狮蹲着,门楣上匾额摘了,剩两个空钉。巷子里没人走,偶尔有探子模样的从墙根溜过去,贴着墙,脚步快,一拐弯没了。林北看了一会儿,从城楼上下来。
街巷里,门阀残余的宅邸都关了门。王门阀的宅子最大,三进院,后门通巷子,巷子通城墙根,城墙根有个水门,水门通城外。林北走到巷口,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门闪出来,青衣,短打,怀里揣着东西,往水门方向跑。他追上去,脚步快,靴底踩青石板,咔咔响。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林北追到水门边,水门铁栅半开,那人往栅缝里钻,林北伸手抓住他后领,一拽,人拖回来,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卷纸,用蜡封着,蜡上没印。林北捡起来,拆开蜡,展开。上面写着:长孙已死,颉利被擒,唐军势大。速联合西域旧王,断驼路,焚分盟,烧方家庄,杀林北。落款是一个圈,圈里一个“王”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送碎叶、波斯、高昌三路,信使各带副本。
林北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他低头看那人。青衣,短打,三十来岁,白面,嘴角有痣,一看就是门客。那人被他按在水门铁栅上,脸贴着铁条,喘着气。林北从他腰里摸出一块铜牌,王门阀的,虎头纹。他把铜牌攥在手里,又松开,塞进那人嘴里,拿布条勒住,绑在水门铁栅上。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水门铁栅后面,那人还在挣,嘴里塞着铜牌,呜呜响。林北转回头,往宫门走。
宫门口,禁军站着,甲胄整齐。林北走到宫门前,从怀里摸出信纸,看了一眼。信上“联合西域旧王”几个字,墨迹浓,写得快,笔锋露着。他把信纸折好,塞回怀里,摸了摸胸前的铜牌,“天下匠”硌着掌心。他翻过来,“别死”。他把铜牌塞回衣领,往宫门里走。禁军让开道,他跨过门槛。甬道深,宫砖冷,两侧廊柱排出去,柱子粗,两人合抱。他走到第二道门前,停下来。门里是殿,殿里有人等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楼方向看了一眼。城楼高,尸体还吊着,白布在风里飘。他转回头,跨进第二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