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集:图纸不入内廷
御案上铺着黄绢,李世民提笔蘸朱。笔尖在砚台里转了半圈,吸饱了朱砂,红得发亮。他俯身落笔,第一行写“诏”,第二行写“匠盟自治”,第三行写“图纸不入内廷”,第四行写“官督匠办,门阀不得干预”。四行字写得慢,一笔一划,朱砂透绢,力透纸背。他写完,搁笔,从匣里取出玉玺。玉玺螭虎纽,和田白,他双手握着,对准诏书末尾,砸下去。印泥飞溅,朱砂炸开,白绢上多了一方红印,红得刺眼。诏书成了。
殿中群臣跪着。紫袍绯袍绿袍从御阶铺到殿门,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连成片。太监捧诏书走下御阶,走到林北面前。林北接过去,展开。黄绢上朱砂字,墨迹未干,印痕鲜红。他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他从肩上卸下木匣,打开盖,从匣底抽出匠盟旗。旗是粗布缝的,红褐色,铁锈染的,旗面“匠盟”两个字,炭笔写的,边角磨毛了。他展开旗,旗面在殿中垂下来,红褐色映着烛光,字迹发暗。
门阀残余跪不住了。一个紫袍从班列后面挤出来,头发花白,下巴尖,是王门阀的族老。他膝行两步,额头磕在金砖上,咚一声,血从额角渗出来。他趴着,声音从地砖缝里闷出来:“陛下!图纸不入内廷,就是国中之国!匠盟自治,就是裂土封王!林北一个铁匠,拿金印,管天下匠人,不跪不拜,上殿不趋,入宫不卸刀。这江山,是李家的,还是林家的?”
殿中静了一瞬。紫袍们抬头,绯袍们往前探身。林北站在殿中,旗还攥在手里,旗面垂着,红褐色一片。他没说话。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朱笔搁在砚台边,玉玺收进匣里。他低头看那个紫袍,看了很久。
“拖出去。”李世民说。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禁军从殿门外进来,两个人架起紫袍,拖下御阶。紫袍挣扎,脚蹬金砖,靴子脱了一只,滚在殿门口。他喊,声音尖,骂林北,骂匠盟,骂妖物,骂图纸。喊到殿门口,禁军拿布堵了嘴,拖出门槛,声音闷在布里,远了,没了。殿中又静了。门阀残余缩回班列后面,没人再出头。紫袍绯袍绿袍齐齐低头,笏板举着,遮着脸。
李世民从御座上站起来。衮冕垂下,玉佩碰着案角,叮当响。他走到御阶边,低头看林北。林北站在殿中,青布短褐,木匣在脚边,旗在手里,金印在怀里。他抬头看李世民,没跪,只拱手,腰弯了弯。
“图纸不入内廷。”李世民说。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律条入律,匠盟自治。金印你收,旗你展。朕的刀还在,你的铁还在。各管各的,谁也别掐谁。”
林北直起身,把旗展开。旗面铺在殿中,红褐色映着烛光,“匠盟”两个字被光照得发亮。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殿门边。他转身,跨出门槛。日光涌进来,照在旗上,照在木匣上,照在金印上。他走到宫门口,赵大牵着黄骠马等着,方小满坐在骡车边,肩上缠着布,萨保牵着骆驼,驼铃叮当。三十个匠兵站在骡车后面,火枪扛肩,铁锤别腰。林北翻身上马,勒缰面朝南。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印,印面硌着肋骨。他摸了摸胸前的铜牌,“天下匠”硌着掌心。他翻过来,“别死”。他把铜牌塞回衣领。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行红字。系统面板浮在眼前,红字亮:
能量:11%。
比上次多了一分。他愣了一下。火种节点,核心三十人,匠盟入律,图纸归天下。每一样都是火种。火种立住了,系统回收。十一分。他攥了攥缰绳,指关节白。红字暗下去,缩成一个小点,落在脑子里。他夹了夹马肚,往南走。赵大催骡子跟上,方小满赶骡车,萨保牵骆驼,三十个匠兵跑步跟上。马蹄声、脚步声、驼铃声混在一起,往南延伸。长安城在身后,越来越远。方家庄在前方,越来越近。风从北边灌过来,卷着马粪味和铁锈味。赵大骑马赶上来,跟林北并行,铁锤挂在鞍边,脸上布条换了新的,伤口结了痂。
“师父。”赵大问,“下一步?”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金印,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匠盟旗。旗面在风里抖,红褐色一片。他把旗卷起来,塞进木匣,扣好盖。他摸了摸胸前的铜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炭笔——断的那截,布条缠着。他抬头看天。天晴了,星子出来,密密麻麻。他攥了攥缰绳。
“回庄。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