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集:合同被撕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142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09集:合同被撕

匠盟堂是方家庄原来堆柴火的棚子改的,四面透风,林北让人用黄泥掺稻草糊了墙,顶上加了层茅草,算是有了个顶。堂里摆了三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摊着一沓裁好的麻纸,每张纸上都写得密密麻麻。

 

赵大趴在桌边念:“师徒合同。第一条,师傅管吃管住,每月给徒工钱三十文,出师后涨到五十文。第二条,学徒期限三年,期间师傅不得打骂,不得私刑,打伤一根手指头,赔五百文。第三条,出师后徒弟愿留愿走自个儿定,师傅不得强拦,不得扣人。”他念到这儿,抬头看林北,“这能行?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师傅打徒弟天经地义,哪有写进纸里的?”

 

林北把一摞合同往桌上一拍:“老辈子规矩是师傅说了算。今日起,规矩改了——白纸黑字,双方画押,谁违约谁吃官司。”

 

方小满坐在桌角,面前摆着一盒朱砂印泥,是林北拿猪油和红土自己调的,颜色不算正,但按出来的手印清清楚楚。她负责收契,每收一份,就在封皮上编个号,拿麻线穿起来挂在墙上的铁钉上。

 

头一个按手印的是老周头。他打了四十年铁,手糙得跟树皮似的,蘸了印泥往纸上一摁,抬起来看了看,嘿嘿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纸上留名。”林北递给他一支秃笔:“再画个押。不会写字就画圈。”

 

老周头歪歪扭扭画了个圈,圈底下又描了两笔,勉强是个“周”字。后头的年轻匠人排着队,有的画圈,有的描名字,赵大排在中间,画了个锤子——他说这是他自己的“押”,全庄独一份。

 

合同收了三十七份,用麻线穿成一厚沓,林北拿油布包了,揣进怀里:“明日送一份到县衙备案。”

 

第二天送合同的是张二。他揣着油布包进了县衙,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油布包不见了,手里空着,脸上青了一块。赵大迎上去问:“咋了?”

 

张二捂着脸:“刘主簿看了合同,问是谁写的。我说林匠首。他拿过去翻了翻,翻到‘不得私刑’那条,冷笑了一声,说‘匠人也配签契?’把合同往地上一摔,抬脚踩上去碾了两脚,让我滚。我说林匠首说了,合同要备案,他让差役把我推出来了。”

 

赵大脸涨红,扭头就要去找林北。张二拽住他:“林匠首不在庄里,一早就去长安了。”

 

林北是午时到的县衙。他没走角门,直接从前门进去,门房拦他,他说找刘主簿备案。门房进去通报,半晌出来说主簿在忙,让等着。林北就站在县衙前堂的院子里等,太阳从头顶挪到西墙,等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刘主簿终于出来了,山羊胡上沾着茶渍,手里捏着那份被踩过的合同,油布包已经没了,纸面上清清楚楚一个鞋印。后头跟着四个差役,手里拎着水火棍,一字排开。

 

“林匠首。”刘主簿走到台阶边上,把合同举起来,“听说你要备案?”

 

“是。”

 

刘主簿把合同往半空一扬,两只手捏住两头,使劲一扯。刺啦一声,麻纸从中间裂开,他又叠起来再扯,扯了四瓣、八瓣,往下一撒,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林北脚边。有一片正好拍在他脸上,沾着鞋印的“不得私刑”四个字,被撕成了“不”“得”“私”“刑”。

 

“匠人也配签契?”刘主簿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笑得跟哭似的,“林匠首,本官再跟你说一遍——匠人,官府用你就用你,不用你就撵你,签契?你当你是读书人?你当你是官身?”

 

后头四个差役跟着笑,水火棍往地上墩了两下。

 

林北没动。碎纸片落了一地,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在掌心里铺开。鞋印那页、撕成四瓣的“不得私刑”、被扯掉半个字的“工钱三十文”、还有赵大画的那个锤子押,碎得只剩半边。他捡完了,站起来,脸上没怒,反倒笑了笑。

 

“刘主簿,碎契我收着。”

 

刘主簿挑了挑眉毛:“怎么,还要裱起来?”

 

“不裱。送长安。”林北把碎纸片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御前。”

 

刘主簿脸上那点笑僵住了。他盯着林北看了三息,忽然哈了一声:“御前?你一个匠人,见得到御前?你当长安城是你家村口?”

 

林北没接话,转身就走。出了县衙大门,赵大蹲在街角墙根底下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咋样?”

 

“撕了。”林北把怀里的碎契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赵大急了:“那怎么办?”

 

“去长安。找魏征魏大人。”林北把碎契重新包好,塞进赵大手里,“你跑一趟。到了长安,去御史台门口蹲着,魏大人每天下朝从东角门出,你拦轿喊冤,把碎契举过头顶。他问你就说——方家庄匠盟林北,求魏大人看一样东西。”

 

赵大把油布包揣进怀里,又掏出来,换了三个地方才揣稳,转身就往官道上跑。跑出去十几步又折回来:“林北,那合同上写的啥来着?我怕我说岔了。”

 

“你就说——匠人签契,县衙撕契,求魏大人评理。”

 

赵大念了三遍,扭头跑了。官道上的土被他踩得扑扑飞,跑得比牛车还快。

 

县衙后堂。刘主簿坐在椅子里,手里那盏茶凉了也没喝。旁边书办凑过来:“老爷,真让他去长安?”

 

刘主簿把茶盏往桌上一墩:“去就去。一个匠人,魏征能拿正眼瞧他?御史台每天接的状子堆成山,轮得着他?”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头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敲着敲着,忽然站起来,“你,骑快马去长安,找御史台的门子打听打听,要是真有个方家庄的匠人递状子,赶紧回来报我。”

 

书办应声跑了。刘主簿又坐回去,把那盏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喝完把茶盏一搁,自言自语:“碎契送御前……这林北,疯了不成?”

 

第二天傍晚,一匹快马从官道上冲回县衙,书办连滚带爬进了后堂,脸都跑白了:“老爷!那个赵大,真拦了魏大人的轿!魏大人接了碎契,看了半晌,问方家庄在哪儿,赵大说长安县。魏大人把碎契揣袖子里了,说——‘明日着人查问’。”

 

刘主簿手里那盏茶“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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