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集:持股不会算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668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14集:持股不会算

匠盟堂的桌上摊了一排契书。林北昨晚熬了半宿,拿麻纸裁成巴掌宽的长条,每张上头写了三行字:某匠人认股若干,每股作价若干,年终按股分红。底下留了画押的空,旁边盖着匠盟的戳子。戳子是方小满拿梨木刻的,铁锤交叉的图案跟旗上一个样,就是锤柄刻歪了半寸。

 

“都过来看。”林北把契书往桌上一字排开,“这是股份契。往后匠盟的铁场、炭窑、铺面,不分谁家的,大家凑股子一块儿干。你出十贯,就是十股,年底铁场挣了钱,按股分。”

 

老周头凑到桌前,脑袋伸得跟鹅似的,盯着契书看了半天,伸出糙手指头戳了戳纸面:“林匠首,啥叫股?”

 

“一股就是一份。铁场值一百贯,切成一百股,一股一贯。你认一股,铁场挣了钱,你就拿一份利。”

 

老周头眉毛拧成一团,掰着手指头琢磨了一会儿:“那我要是不认股呢?”

 

“不认股也行,出工拿工钱,跟从前一样。认了股,年底除了工钱还能分红。”

 

“分红能有多少?”

 

林北拿铁块比划:“铁场今年挣五十贯,拿三十贯出来分。你认十股,占一百股里头的一成,就分三贯。你认二十股,分六贯。”

 

老周头盯着一百股、十股、三贯这几个数,眼珠子转了半天,忽然问:“三贯是几斤铁?”

 

旁边赵大噗的一声笑出来,被林北瞪了一眼。林北把铁块搁下,耐心说:“三贯钱,按市价能买一百斤熟铁。”

 

“哦——”老周头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指着契书底下那行“年终按股分红”问,“这行字念啥?”

 

“年终按股分红。”

 

“股是啥?”

 

林北深吸了口气:“股就是份。”

 

“份是啥?”

 

赵大在旁边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杵老周头:“哎呀老周头,你就当是一百斤铁切成一百块,你拿十块,年底铁场多打了铁,你多分一斤。”

 

老周头恍然大悟:“你早说铁嘛!”他乐呵呵地拿起契书,左看右看,又犯了难,“那……我认几股合适?”

 

林北还没来得及答,赵大自己先趴到桌边算上了。他认了五股,一股一贯,五股五贯,年底分多少?赵大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百股分三十贯,一股分三十文……不对,三十贯是一百股的,一股是三……三……”

 

他算了半天没算明白,急得抓耳挠腮。旁边二柱喊了一声:“一股分三百文!”赵大瞪他:“你咋知道?”二柱理直气壮:“方小满说的!”

 

方小满蹲在墙角,面前铺了块石板,拿柴棍在上头画算筹,头也不抬:“一百股分三十贯,三十贯是三十个一贯,摊到每股就是三百文。赵叔你五股,五乘三百文,一贯五百文。”

 

赵大拿算筹在地上摆,摆了五排,每排三根竖的,代表三百文,摆完了数了数,一共十五根竖的,还是没数明白。他火了,抓起算筹往地上一摔:“不认了!五贯钱我留着买酒喝!”

 

方小满弯腰把算筹一根根捡起来,把赵大摔散的那堆重新码齐,递回他手里:“赵叔,你再算一遍。我教你个口诀——一股三百文,五股怎么算?三五一十五,五股一贯五百文。你就记‘三五一十五’。”

 

赵大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嘴里念着“三五一十五”,念了三遍,忽然眼睛一亮:“还真是!三五一十五,五股一贯五百文!”他乐得直拍大腿,“早教我这口诀不就完了!”

 

老周头还在那儿琢磨呢。他问林北:“林匠首,我认十股,年底分多少?”

 

赵大抢着答:“一股三百文,十股……那个口诀咋念的来着?”方小满在墙角叹了口气:“一三得三,十股三贯。”

 

老周头掰了半天手指头,总算算明白了,又问了一个新问题:“那我认了股,铁场亏了呢?”

 

林北把铁块翻了个面:“亏了不让你倒贴,但你那十股本金也拿不回来。股金跟工钱不一样,工钱是干了活就有的,股金是跟铁场绑在一块的。铁场好,你跟着好;铁场垮了,股金打水漂。”

 

老周头把契书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回折腾了四五遍。旁边几个老匠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画押。

 

“林匠首,”老周头吞吞吐吐地开了口,“你容我想想。这什么股不股的,我听着脑仁疼。从前打铁,打完拿工钱,数得清,摸得着。这股份听着是好,可我不会算啊。你说年底分三贯,我咋知道你真给我三贯?拿啥算?”

 

赵大在旁边帮腔:“就是,老周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你让他算股份,难为他了。”

 

林北站在桌前,看着老周头那张皱巴巴的脸,又看看旁边几个老匠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没话了。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契书——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每股作价一贯”“年终按股分红”,可老周头连“股”是什么都得拿铁块比划才听得懂。

 

制度写得再好,算不来,就是一张废纸。

 

方小满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柴棍。她走到桌前,看了看契书,又看了看老周头,忽然说:“林叔,我编个口诀吧。”

 

林北抬头看她。

 

“就把算股的法子编成顺口的。”方小满拿柴棍在石板上划拉,“一股三百文,几股就乘几。三五一十五,三五零是一贯五;二六一十二,六股就是一贯八。编成歌,念几遍就会了。”

 

老周头凑过去看石板上的口诀,跟着念了一遍:“三五一十五,二六一十二……”念了两遍,一拍大腿,“这个好!跟打铁的口诀一个味儿!打铁讲究‘红了下锤黄了翻’,念着念着就记住了!”

 

赵大也来了精神:“那你给我编一个五股的!”

 

方小满瞪他:“赵叔你先把‘三五一十五’念熟了再说。”

 

当天夜里,匠盟堂的灯又亮到后半夜。方小满铺开麻纸,把白天编的口诀一条条写下来:一股三百整,两股六百文,三股九百一,三股九百整,四股一贯二,五股一贯五……底下又添了整十股的算法:十股三贯整,二十股六贯,三十股九贯。写完了自己念了一遍,嫌不顺口,改了几处,又拿给林北看。

 

林北接过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五股一贯五”时停了停,点点头:“能行。明日印成小册子,跟双版教材一块儿发。认字的看文字,不识字的念口诀。先把‘股’是什么弄明白了,再谈认股的事。”

 

方小满应了一声,趴回去接着写。写到“百股三十贯”那行时,笔尖顿了顿,扭头问林北:“林叔,要是一个人认了七股呢?”

 

林北想了想:“那就再编一条——三七二十一,七股两贯一。”

 

方小满低头记上,嘴里念叨:“三七二十一,七股两贯一。这个好记。”

 

赵大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那我要认十五股呢?”

 

方小满头也没抬:“三五十五,十五股四贯五。”

 

赵大掰手指头算了一下,这回算明白了,乐得直拍墙:“成了!我赵大也能算清账了!”

 

林北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屋子低头念口诀的老匠人,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回卢承祖在崇仁坊密会,探子说崔家那位出门时骂了一句“一个铁匠骑到咱们头上”。如今铁匠不光会验骨查凶,还会算股份分红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里别着的弯尺,弯得两头快扣一块儿了。

 

“赵大。”他喊了一声。

 

“咋?”

 

“明儿去镇上找铜匠,打一百根铜筹,一根代表一股。不会算口诀的,拿铜筹摆,摆着摆着就会了。”

 

赵大应了一声,又问:“那要是摆铜筹也算不明白呢?”

 

林北把弯尺抽出来,搁手里转了转:“那就教到他会为止。制度好定,账难算。这关过不去,匠盟自治就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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