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集:谈税三成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768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18集:谈税三成

御书房不大,比金銮殿小得多,可里头的龙涎香比金銮殿浓三倍。林北跪在案前,膝盖底下的毡毯倒是软的,就是香得他鼻子痒,忍了半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道士林北报上来的税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往桌上一拍:“林北,朕让你报匠盟股发行总额,你报了个五百股,每股一贯,合计五百贯。五百贯里头,朕抽你两成税,你算算该交多少?”

 

林北心里默算了一下:五百贯,两成,一百贯。他抬头答:“回陛下,一百贯。”

 

“一百贯。”李世民把税单翻到背面,拿朱笔在上头写了个数,“朕改主意了。三成。”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旁边伺候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出,捧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林北跪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三成就是一百五十贯,匠盟铁场和炭窑一年利润统共才多少?上回方小满理账,刨去工钱、料钱、损耗,净利润统共一百八十贯挂零。抽三成税就是五十四贯,再扣掉预提的公产股利钱,剩下一百二十六贯,五百股分,一股才二百五十文。比当初定的三百文少了五十文。

 

“陛下。”林北从怀里摸出那把铁算尺,往毡毯上一搁,“臣能算给陛下看吗?”

 

李世民抬了抬下巴:“算。”

 

林北把算尺展开,游标滑到利润那栏,拿指甲在尺面上刻了一道印:“匠盟铁场加炭窑,今年毛利三百二十贯,刨去工钱一百贯、料钱四十贯,净利一百八十贯。抽三成税,五十四贯。剩下一百二十六贯,五百股分,一股二百五十文。”他又把游标滑到工钱那栏,“匠人干一年,出工出力,到头来一股分红比去年少五十文。陛下,五十文在长安够买一斗米,在方家庄够买两斗。”

 

李世民没看算尺,手搁在税单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边关要钱。吐蕃今年又闹了,陇右道报上来,光军粮缺口就三万石。朕从盐税里抠,从茶税里抠,连长安城的门税都加了五文。匠盟股能炒到一贯八,说明有人手里有钱。朕抽三成,抽的是炒股的投机钱,又不是匠人的血汗钱。”

 

“陛下说得对。炒股的钱抽三成不冤。可臣收上来的税钱,是从交易里扣的,买卖双方各出一半。那瘦高个一贯八买进、两贯卖出,一进一出光税钱就掏了七十六文,赚的差价才二百文。抽三成税,他赚一百二十四文。再来两回,赚的还不够本。”林北把算尺往回收了收,“可这税钱跟匠人的分红是两回事。交易税从炒股的人兜里掏,分红从铁场利润里出。陛下抽三成铁场利润,抽的是匠人的工钱和料钱里省出来的那一块。”

 

李世民把税单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的内侍腿肚子一哆嗦:“林北,你拐着弯说朕抽错了?”

 

“臣不敢说陛下抽错了。”林北把算尺收起来,从怀里又摸出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匠盟福利册”五个字,是方小满用双版教材的边角料裁的,针脚缝得歪歪扭扭。他把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孤匠赡养名录。

 

“陛下要抽三成,臣拦不住。但臣请陛下先看看这个。”林北把册子举起来,翻到第二页,“方家庄匠盟在册匠人四百三十七户,其中六十五岁以上的老匠人一百零二户,因工伤残、干不了重活的三十八户,爹娘死在边关、跟着爷爷过活的孤儿十一户。这一百五十一户,不出一分钱股金,年底分红照拿,从公产股的利钱里出。公产股二十股,一股三百文,一年利钱六贯。六贯钱养一百五十一户,一户分不到四十文。”

 

他又翻到下一页:“方家庄学堂,匠人子弟念书不要钱,纸墨笔砚学堂出。一年买纸墨笔砚花四贯二百文。这钱也从公产股利钱里出。六贯减四贯二,剩一贯八。孤儿寡母的冬衣、残匠的药钱,全靠这一贯八周转。陛下抽三成铁场利润,臣就得从别处挪钱补公产股。挪来挪去,最后挪的是孤儿的冬衣和残匠的药钱。”

 

李世民没接话。他伸手把册子拿过去,一页一页翻。册子上的字是方小满抄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孤儿名录那页,十一个名字后头注了爹娘死在哪场仗、哪一年死的,有一个叫铁头的男孩,爹死在陇右,娘死在从凉州往回逃的路上,铁头跟着爷爷过,爷爷去年也死了,铁头现在住在老周头家,管老周头叫“爷”,管老周头的老婆叫“奶”。

 

李世民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铁头”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鸟叫。

 

“三成。”李世民把册子合上,搁在税单旁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朕不是不知道匠人的难处。陇右道折冲府来催粮的折子,一天三道。朕跟户部说先拨两万石,户部说库里的粮不够,得从河南道调。河南道的粮还在路上,折冲府那边已经断顿了。朕不抽税,军士就得饿肚子。军士饿肚子,吐蕃打进来,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匠人,是整个方家庄。”

 

林北把算尺收进怀里,抬头看李世民:“陛下,臣没说不交。臣说的是——三成卡死匠盟,匠盟垮了,股值归零,陛下连一成税都收不着。臣斗胆请陛下换个抽法。”

 

“怎么换?”

 

“交易税照抽,每贯二十文不变。铁场利润税,臣请按累进抽——净利一百贯以下抽一成,一百到二百贯抽一成半,二百贯以上抽两成。匠盟今年净利一百八十贯,头一百贯抽十贯,后八十贯抽十二贯,合计二十二贯。比三成少三十二贯,比两成多两贯。陛下少抽三十二贯,匠盟多留三十二贯,孤儿的冬衣、残匠的药钱不用挪了。等明年铁场净利过二百贯,臣按两成交,陛下抽得比今年还多。”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嘴角往上翘得厉害:“林北,你拿算尺算朕的税,算完了还替朕算明年能多收多少——你这哪是匠人头子,你这是户部尚书的料。”

 

林北低头:“臣只会打算盘,不会当官。”

 

“行了。”李世民把税单拿起来,朱笔在“三成”那两个字上划了一道,在旁边批了“累进”二字,底下又补了一行小字:交易税照旧,利润税按累进。写完了把笔一搁,“回去按这个交。年底朕要看折子——匠盟要是少交一文,朕拿你是问。要是孤儿的冬衣短了一寸,朕也拿你是问。”

 

林北磕头谢恩,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李世民从案上拿起那本福利册,往他怀里一扔:“册子留下。朕得空再看。”

 

林北把册子揣好,退到门口,忽然又被李世民叫住:“林北。”

 

“臣在。”

 

“铁头那孩子,明年开春送长安来。朕让宫里找个师傅教他念书。”

 

林北愣了一下,应了声“是”,推门出去。御书房的门一开,龙涎香的味儿淡了,廊下吹来的风带着点御花园的草木气。赵大蹲在宫门外头等,看见林北出来赶紧迎上去:“咋样?”

 

“三成改累进,少抽三十二贯。”

 

赵大松了口气:“那孤儿的冬衣……”

 

“不用挪了。”林北把怀里的福利册掏出来,翻到铁头那页看了看,又合上揣回去,“陛下还说要接铁头来长安念书。”

 

赵大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林北没接话,往宫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赵大,你回去跟方小满说,让她再编一套口诀——累进税咋算的,教给各铁场管账的。往后交税按口诀算,省得算错了被陛下打回来。”

 

赵大应了一声,又问:“那铁头的事……”

 

“先别跟他说。等宫里真派人来了再说。”林北把弯尺从腰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转,“陛下嘴上说三成,最后改累进,是看了孤儿的份上。可你看他那样子,边关要钱是真急。明年铁场净利过二百贯,咱主动按两成交,别让陛下再开口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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