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集:收为徒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172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21集:收为徒

阿史那在福利院住了七天,瘦下去的脸慢慢圆回来一点,可跟别的孩子还是搭不上话。铁头是唯一肯跟他挨着坐的,但铁头一个人热乎不起来——二柱和大牛那帮孩子见了阿史那就绕道走,吃饭不坐同一条板凳,睡觉不挨着那三张床的边。阿史那也不往前凑,每天端着碗蹲墙角,吃完了把碗搁灶台上,自己去井边打水洗了,回来接着蹲着。

 

第八天出了事。方小满熬了锅菜粥,里头搁了老周头送来的干菜叶子,孩子们排队舀粥,阿史那排在最后头。轮到他的时候,二柱从旁边过,肩膀撞了他一下,粥碗一晃,洒了小半碗在手上。阿史那手一缩,碗没拿住,掉在地上磕成三瓣,粥泼了一地,干菜叶子糊在泥里。

 

二柱扭头看了一眼,嘴一撇:“突厥人连碗都端不稳。”

 

阿史那蹲下去捡碗碴子,手指头捏着碎瓷片,指尖发白。大牛从后头走上来,一脚把最大那块碎瓷片踢开:“别捡了,反正你也不该在这儿吃。”

 

铁头从屋里冲出来:“大牛你踢他碗干啥!”

 

“他又不是咱这儿的人。”大牛梗着脖子,“突厥人杀过咱陇右的匠人,我哥耳朵上那道疤就是突厥箭擦的。凭啥让他住咱的屋、吃咱的粥?”

 

阿史那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片碎瓷,灰眼珠盯着大牛,嘴抿成一条线。大牛比他高一头,往前逼了一步:“咋,你还想动手?”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阿史那往后趔趄两步,后背撞在井台沿上,碎瓷片割了手心,血珠子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没吭声。

 

方小满从灶房出来,看见一地粥和碎碗,脸沉下来:“谁推的?”

 

铁头抢着说:“大牛推的!他把阿那粥碗撞掉了还踢,还推人!”

 

方小满转头看大牛:“你干的?”

 

大牛不认:“他自己没端稳。”

 

“二柱撞的,你踢的,你推的。我看见了。”方小满把围裙往腰里一系,“你仨,今儿没晚饭。大牛多罚一天。”

 

二柱刚要叫屈,方小满瞪了他一眼,他把话咽回去了。大牛梗着脖子不动,方小满走到他跟前:“不服?”

 

“他一个突厥人……”

 

“他阿爸杀了人,他杀的?你阿爸要是杀了人,旁人拿棍子打你,你服不服?”

 

大牛嘴张了张,没词了。

 

正僵着,林北从工棚那边走过来。他刚才在里头打一副犁头,听见院子里吵,隔着窗户看了一多半。这会儿走过来,手上还沾着铁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和粥,又看了看阿史那手心里渗出来的血,没问谁对谁错,先蹲下来,把阿史那的手拉过来翻了翻,碎瓷割的口子不深,但长,横着掌纹割的。

 

“疼不疼?”

 

阿史那摇头。

 

“说实话。”

 

阿史那抿了抿嘴:“疼。”

 

林北站起来,冲方小满说:“别罚了。罚了饭,肚子空了,怨气更重。大牛,二柱,你俩去灶房把粥锅刷了,地扫了,碎碗碴子捡干净。干完了来工棚找我。”

 

大牛愣了:“工棚?”

 

“对。来干活。你不是觉得突厥人抢了你的粥么?今儿晚上你多干一份活,挣那份粥出来。”林北拍了拍阿史那的肩膀,“你跟我来。”

 

阿史那跟着林北进了工棚。炉子还没熄,里头炭火红着,铁砧上搁着那把没打完的犁头,铁锤搁在旁边。林北从工具箱里摸出把铁尺——跟发给毕业匠人的一样,一尺长,半寸宽,正面刻了刻度,背面刻着“匠盟学造”。他把铁尺往阿史那手里一递。

 

“拿着。”

 

阿史那接过去,铁尺在手里凉了一瞬,又慢慢被掌心的血焐热了。他翻过来看背面的刻字,认出了“匠盟”两个字,剩下的不认得。

 

“这叫铁尺。”林北把犁头坯子从砧子上拿下来,搁到一边,指着铁砧,“从明儿起,你跟我学打铁。先学认料,再学看火,学会了拉风箱、抡小锤,三年出师。铁尺是你的,随身带着,量尺寸、验活计,丢了自个儿重打。”

 

阿史那攥着铁尺,灰眼珠抬起来看林北:“学……打铁?”

 

“对。学了打铁,你就是匠盟的匠人。匠人不问出身,只问手艺。你打出来的钉比别人直,锄头比别人牢,你就是方家庄的匠人。谁再说你是突厥人,你拿铁尺量他的活,量出来不差半厘,他自个儿闭嘴。”

 

阿史那低头看铁尺上的刻度,一分一格,五格一档,清清楚楚。

 

“叫师父。”林北说。

 

阿史那嘴张了张,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滚得生硬:“师……父。”

 

“大点声。”

 

“师父!”

 

工棚外头,大牛和二柱正蹲在灶房门口刷锅,听见这声“师父”都抬起头来。铁头从门框外头探进半个脑袋,嘴张得溜圆。方小满拿围裙擦着手走过来,看见阿史那手里攥着铁尺,林北已经蹲下去生炉子了,扭头冲大牛喊:“愣着干啥?刷完锅过来拉风箱!你师父收徒弟,你也得学!”

 

大牛瞪眼:“他也收我?”

 

“都收!福利院的孩子,满了十岁的,愿意学的都来。”林北拿火钳捅了捅炉膛,火星子窜起来,“学打铁有饭吃,学算数有股分。不学的,只管饭,不管前程。”

 

大牛和二柱对看了一眼,二柱小声说:“我想学,我哥在铁场,说林匠首教得细。”大牛嘴硬:“那突厥……阿那也学?”铁头从后头踹了他一脚:“人家有名字!阿史那!”

 

大牛把刷锅水泼了,嘟囔了一句“学就学”,端着空锅往灶台上搁。

 

当天晚上,工棚里挤了五个孩子。阿史那蹲在炉子前头拉风箱,呼嗒呼嗒的,火苗从炉口窜出来,映得他半张脸通红。林北把犁头坯子重新搁在砧子上,拿小锤敲了一下,叮的一声:“听声。铁烧到黄白色的时候,声音脆,那是火候到了。烧过了发闷,烧欠了发柴。听多了耳朵就知道了。”他又敲了一下,“阿史那,火再大点。”

 

阿史那使劲拉风箱,火苗呼呼往上蹿。铁头蹲在旁边拿小锤敲铁砧玩,被赵大一把拎起来:“别瞎敲!敲坏了砧子你赔不起!”二柱和大牛挤在门口看,大牛胳膊底下夹着本双版教材——方小满发的,说是“学打铁先认字,不认字看不懂图纸”。

 

林北腰里还别着阿史那那支箭,箭杆从腰带里支棱出来,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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