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集:夜袭挡刀
后半夜起了北风,把庄口三堆火的火苗子吹得歪歪斜斜。赵大蹲在火堆旁边,手里的锤子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官道方向。铁头裹着条旧毡子缩在墙根底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二柱和大牛分守东西两头,风太大,他俩干脆背靠背坐着,拿身子互相挡风。
“赵叔,都三更了,还来不来?”铁头打了个哈欠。
赵大拿锤柄戳了戳他:“睡你的。来了我喊你。”
话音刚落,庄西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赵大蹭地站起来,就听见西边院墙外头一阵铁器碰撞声——有人翻墙,脚踩在墙头瓦片上,稀里哗啦碎了一片。
“来了!”赵大扯嗓子喊了一声,拎着锤子就往西边跑。
三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打头那个落地就拔刀,弯刀在月光底下划了道弧,冲着最近的工棚扑过去。后头两个跟着跳下来,一个往东间孤儿睡的那排房子摸,一个直冲匠盟堂。
赵大跑到半截,迎面撞上打头那个,锤子抡圆了砸过去。那汉子侧身一让,锤子砸在墙砖上,崩了半块砖下来。赵大收不住脚,往前趔趄两步,弯刀擦着他肩膀划过去,棉袄豁开一道口子,棉花翻出来。他反手一锤柄杵在那人肋下,汉子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方小满!点火!”赵大扯着嗓子喊。
方小满从灶房后头窜出来,手里举着根火把,往灶房门口那堆干草上一戳,火腾地蹿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火光一起,东间屋里睡着的匠兵全醒了——林北白天安排好的,十二个匠兵分两班睡,家伙都搁在枕头边上。这会儿听见动静,抄起铁尺铁棍就往外冲。
第二个突厥汉子正往东间摸,刚摸到门口,门从里头踹开了,三个匠兵举着铁尺劈头盖脸打下来。铁尺是量尺寸的,打人不太趁手,可架不住人多,三个人围着一个人打,铁尺抡圆了往脑袋上招呼,那汉子弯刀挥了两下就被一尺敲在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人跟着被按在地上。
第三个最精,没往屋里冲,绕到工棚后头,想从窗户翻进去。工棚窗户上钉了铁栅栏——赵大白天刚加的,说是“防贼”,其实就是防今晚这种事。那汉子掰了两下没掰开,回身一瞅,看见廊下站着个小孩——阿史那不知什么时候从东间跑出来了,手里攥着那把铁尺,光着脚站在廊柱旁边,灰眼珠直直地盯着他。
汉子认出了阿史那,嘴里喊了句突厥话,扑过去就要抓人。阿史那往后退了一步,铁尺横在胸前,手在抖,脚没动。
汉子一把薅住他胳膊,往怀里拽。阿史那拿铁尺砸他手腕,砸了一下,汉子吃痛松了手,反手一刀劈下来——
林北从工棚里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弯刀在半空划了道白弧,阿史那站在廊柱前头,没躲。
刀落下去的时候,阿史那往旁边偏了偏头。刀锋擦着他左肩劈下去,他拿铁尺往上迎了一下,铁尺被刀磕飞,但刀势偏了半寸,没劈着脑袋,劈在肩膀上。血滋出来,溅了林北一脸。
林北两步窜上去,一把把阿史那拽到身后,抬脚踹在那汉子小肚子上。汉子往后倒,弯刀脱手,赵大从后头扑上来,一锤子砸在他拿刀的那条胳膊上,骨头咔嚓一声,汉子嚎了半嗓子就疼晕过去了。
“抓活的!”林北吼了一声,蹲下去把阿史那抱起来。孩子肩膀上的口子豁开两寸长,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半边衣裳染红了。阿史那嘴抿得死紧,没哭,就是拿右手攥着林北的袖子,手指头抠进布缝里。
“师父……他……他们要抓我……”阿史那的声音打颤,但没掉泪。
“知道。”林北拿手摁住他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赵大!拿金疮药来!方小满,烧热水!”
方小满把火把往地上一插,跑进灶房舀水烧锅。赵大从药房里翻出金疮药瓶子,手抖得差点摔了,跑过来往林北手里一塞。林北撕开阿史那的袖子,拿热水冲了冲伤口,把金疮药粉撒上去。阿史那疼得直抽气,牙咬得咯咯响,就是没叫出声。
院子里三个突厥汉子躺了两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正是骨咄禄,翻墙进来的时候他跟在最后,这会儿见势不妙,翻身又翻墙出去了。赵大要追,林北喊住他:“别追!先把院里收拾了!”
赵大跺脚:“他跑了!”
“跑不了。”林北把阿史那抱到工棚里,搁在铺了麻袋的木板床上,回头看了一眼院墙方向,“他那匹马还在庄后头拴着。人跑了,马跑不了。明儿天亮他自个儿回来。”
铁头从墙根底下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毡子压出来的红印子,跑过来看阿史那,看见他肩膀上缠了布条,血渗出来把布条洇红了,嘴一咧,哭出来了:“阿那!你疼不疼!”
阿史那拿右手拍了拍他脑袋:“不疼。师父说了,匠人手上没几个疤,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铁头抽着鼻子:“真的?”
“假的。”林北在旁边接了一句,“疼就说疼。哭完了接着干活。”
阿史那咧了咧嘴,肩膀一扯又疼得吸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砍豁的袖子,忽然问:“师父,我那铁尺呢?”
赵大从院子里捡回来递给他,铁尺被刀磕了个豁口,边上卷了。阿史那拿右手摸了摸豁口,抿了抿嘴:“卷了。”
“卷了自己修。明儿教你锉刀怎么修卷刃。”林北把金疮药瓶子搁在床头,“今晚先睡。睡醒了再说。”
阿史那点了点头,往床上躺的时候扯着肩膀,疼得龇牙。铁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说要守着他。方小满端了碗热粥进来,搁在床头柜上,又拿了条干净布巾给他擦脸上的血。
院子里,赵大带人把两个突厥汉子绑了,扔在匠盟堂角落里。林北走出去看了一眼,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个的衣领——领口里头缝了块皮子,皮子上绣着突厥花纹,跟阿史那包袱皮上的一模一样。
“骨咄禄的人。”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儿他回来找马,让他拿话来换人。”
赵大问:“他要不回来呢?”
“不回来这俩人就一直绑着?”赵大挠头。
林北把腰里的弯尺抽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工棚方向看了一眼。阿史那的伤在肩膀上,刀劈的,口子两寸长,不算太深,可要是再偏半寸,劈的就是脖子。
他把弯尺往腰里一别,声音沉下来:“明儿骨咄禄回来,让他看看阿史那肩膀上的伤。看完了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