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集:吵嘴劝架
书名:大唐第一兵工厂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2245字 发布时间:2026-11-18

第430集:吵嘴劝架

御书房的茶盏是汝窑的,天青色,薄胎,搁在案上跟一片云彩似的。李世民拿手指头弹了弹盏沿,叮的一声脆响,然后往案上一墩:“林北,朕再说一遍——军马优先。”

 

林北跪在案前,手里攥着那把弯尺,弯得两头快扣一块儿了。他把弯尺往毡毯上一拍:“臣也说最后一遍——农具优先。”

 

“军马是边关急务!”

 

“农具是根本!军马吃的草料拿什么翻地种的?拿犁!旧犁双牛拉不动,新犁一牛拉三亩。陇右道要是全换上臣的新犁,草料多打三成,多养五百匹军马。陛下是先打马蹄铁还是先打犁?”

 

李世民把茶盏端起来灌了一口,灌完了发现是凉的,扭头冲内侍瞪眼:“换热的!”内侍连滚带爬端了新茶来,李世民喝了一口,又把茶盏往案上一墩,这回用力大了,茶盖颠起来翻了半个个儿,茶水泼在案面的折子上,把兵部那份“军马优先”的条陈洇湿了一片。

 

“朕不管!朕已经批了军马优先,你让朕把批出去的折子收回来?天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让朕说话不算话?”

 

“陛下说话算话,臣没说不算。臣说的是——军马优先打马蹄铁,农具优先打犁铧。两样同时打,铁场分两拨人,一拨打马蹄铁,一拨打犁铧。陛下要多打马蹄铁,行,拿钱来。铁场炉子就那么多座,多开一座炉,多雇十个匠人,多烧两车炭。炭钱谁出?”

 

李世民把茶盏一推,站起来,走到案边,居高临下看着林北:“朕从军费里拨!五百贯,够不够?”

 

“够。但军费拨了,税就得加。加谁的税?加农人的税。农人买了犁多打粮,多打粮多交税,多交的税拿去打马蹄铁——绕一圈回来,还是农人掏钱。陛下,这账臣算得清,您算不清?”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上,拍得茶盏跳起来半尺高:“林北!你放肆!”

 

林北把弯尺捡起来,也往案上一拍,拍得比李世民还响:“臣放肆就放肆!臣在方家庄打铁,一把锄头挣五文钱,一架犁挣二十文。臣要是光打马蹄铁,一架犁的钱够打四副马蹄铁,挣得更多!臣图什么?图的是农人种地省力、多打粮食、多养军马——到头来陛下说臣放肆!”

 

俩人隔着御案对吼,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了。旁边伺候的内侍缩在墙角,脑袋快缩进脖腔里了。

 

程咬金站在御书房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今儿是来送陇右马场回信的,赶巧又撞上这俩人吵架。眼见李世民和林北越凑越近,鼻尖都快碰上了,老程把心一横,跨进门来,往俩人中间一杵:“陛下!林北!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你让开!”李世民扒拉他胳膊。

 

“你闪一边去!”林北推他肩膀。

 

俩人一个从左边扒拉,一个从右边推,老程站中间跟个磨盘似的左摇右晃。李世民推了一把没推动,急了,拿胳膊肘往外一搡,正杵在程咬金腰眼上。林北也顺手一拨拉,推在程咬金肩膀上。老程脚底下绊着毡毯边儿,往后一仰——咣当一声,后腰撞在殿中那口铜鹤香炉上,香炉没倒,他先倒了。倒下去的时候胳膊一划拉,扫在门边小几上,几上搁的那坛陇右黍米酒——他上回送来的那坛,没喝完剩了半坛——被袖子带下来,坛子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八瓣,酒淌了一地,黍米的甜香混着酒气,漫了满屋子。

 

程咬金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全是碎瓷碴子和酒,裤裆洇湿了一大片。他愣了两息,忽然一拍地,扯着嗓子喊:“都别吵了!”

 

这一嗓子跟打雷似的,御书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李世民和林北都停了,扭头看地上坐着的老程。

 

程咬金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酒,仰头看着俩人:“陛下!林北!你们俩吵来吵去,我问你们——你们吵的是啥?”

 

李世民张了张嘴:“军马……”

 

“农具……”林北也张了张嘴。

 

“军马是谁骑的?兵!兵是谁养的?百姓!农具是谁使的?百姓!草料是谁种的?百姓!马蹄铁打出来钉谁马蹄子上?军马!军马护的是谁?百姓!”程咬金拍着地,每拍一下屁股底下碎瓷碴子就硌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俩吵半天,根子上不都是为百姓?一个说边关要紧,一个说地要紧,边关和地哪样不要紧?你俩倒好,一个摔茶盏一个摔尺,把酒坛子都摔了——这酒是陇右折冲府拿新犁翻的地种的黍米酿的!你俩先尝尝再吵行不行?”

 

御书房里静了。李世民站在案边,手还按在茶盏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北跪在毡毯上,弯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裤裆湿着,腰上还硌着碎瓷碴子,走到门口冲外头喊:“来人!再搬坛酒来!要陇右送的那批!”又回头看了看李世民和林北,“陛下,林北,你俩坐下。臣今天当回和事佬,你俩把酒喝了,把话掰扯清楚——军马要打多少马蹄铁,农具要打多少犁铧,一样一样列出来。列完了算钱,钱不够臣去陇右找郭校尉借,借了算臣的。你俩别摔东西了,御书房的东西摔坏了得从臣俸禄里扣!”

 

李世民看了程咬金一眼,忽然哼了一声:“老程,你裤子湿了。”

 

“臣知道!陛下推的!”

 

“朕推的?林北推的!”

 

“你俩都推了!”程咬金弯腰把碎酒坛碴子捡起来搁到墙角,“臣一个粗人,胳膊拧不过你俩,但你俩要再吵,臣就坐地上不起来,回头御史参你俩一个‘御前失仪’,一个‘对君不敬’,你俩都得写折子自辩。写折子不费事?林北你那字写得跟铁钉扎出来似的,陛下你那朱批一写半宿——省省力气喝酒不好?”

 

林北把弯尺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李世民坐回椅子里,把歪了的茶盏扶正。俩人谁也不看谁,但也不吵了。

 

程咬金从内侍手里接过新酒坛,拍开泥封,倒了三碗,一碗搁御案上,一碗递给林北,一碗自己端着。他举起碗:“臣先说——这碗敬陇右的黍米,拿新犁翻的地种的,亩产两石。林北,你那犁好使;陛下,你那军马也得好使。你俩一个管犁一个管马,管好了,臣这酒年年有得喝。”

 

林北接过碗,抿了一口。李世民也端起碗,抿了一口,搁下碗,忽然说了一句:“老程,你裤子湿着凉,去后头换条干的。”

 

程咬金低头看了看,咧嘴笑了:“陛下心疼臣,臣这架没白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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