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集:推广匠盟
李世民从方家庄回来第三天,早朝头一件事就把兵部和工部的折子压下去,从袖子里摸出张纸,往御案上一展。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五百来字,是他连夜拟的,墨迹还没干透,有几处行距宽窄不一,是拿铅笔先打了底再拿朱笔描上去的。
“念。”他把纸递给内侍。
内侍清了清嗓子念:“朕闻方家庄匠盟,设学堂、编双版、立合同、养孤残,行之有年,匠人安业,铁器精良。着天下各州,凡匠户满百户者,皆设匠盟学堂一所,教匠人子弟识字算数、打铁辨料。所需经费,州衙拨给,不得克扣。匠人认股、签契、分红之法,照方家庄例施行。钦此。”
念完了,殿中安静了有三息。然后兵部侍郎周怀义先出列,跪下来磕了个头:“陛下,臣有本奏。”
“说。”
“各州设匠盟学堂,经费由州衙拨给——州衙的钱从哪儿来?从赋税里来。赋税是有定数的,多设学堂就得多掏钱,多掏钱就得加税。陛下前番才说了‘不加赋’,这会儿又让州衙拨钱办学堂,钱不够,州衙只能从别处挪。挪来挪去,最后挪的还是百姓头上。”周怀义抬起头,“臣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没吭声,拿手指头敲了敲御案。
周怀义话音刚落,门下省侍中卢承祖出列了。老头今儿穿了件新紫袍,腰板挺得笔直,开口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陛下,臣也有本。”
“说。”
“匠盟之法,方家庄试行则可,推广天下则不可。匠人者,劳力之人也,本分是打铁做工。今令其识字、算数、签契、认股,是教匠人越界。匠人识字,心就野了;心野了,就不安心打铁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只留方家庄一处匠盟,作为试点,不推广。”
殿中几个门阀出身的官员跟着拱手:“臣等附议。”
李世民把手中那支朱笔搁下来,搁得很慢,笔杆搁在砚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站起来,走到御阶边上,居高临下看着卢承祖:“卢卿,朕问你——你在长安城里的宅子,修了几进?”
卢承祖脸色变了变:“臣……臣宅子不大……”
“不大?”李世民笑了一声,“朕前几天派人去看了,你卢家在崇仁坊的宅子,前后五进,带东西跨院,后头还有个小花园。修那宅子的砖瓦,是哪个窑烧的?木料是哪个匠人刨的?你身上这件紫袍,经纬线是哪家织户纺的?你脚上这双官靴,鞋底是哪家皮匠纳的?”
卢承祖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你穿的、吃的、住的,哪一样离得开匠人?匠人不识字,连自己打的东西卖多少钱都算不清楚,一辈子给你白干活。匠人识了字、会算账、签了合同,你卢家再想拿锈铁当好铁抵工钱、再想撕合同不给钱,就没那么容易了。”李世民走回御案后头,把朱笔重新拿起来,在诏书末尾画了个圈,落了印,“朕意已决。卢承祖阻挠新政,着即出殿,罚俸三月,回家闭门思过。”
卢承祖脸涨得通红,还要再说什么,李世民一挥手,两个殿前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往外拖。老头被拖到殿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声:“陛下!祖制不可废啊——”
“祖制没说不让匠人识字。”李世民把诏书递给内侍,“发下去。各州限三个月内把匠盟学堂建起来,建不起来的,州官自己递折子请罪。”
诏书到方家庄是七天之后。传旨太监骑着马进了庄,老远就看见庄口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堆人。林北带着匠人们在门口等着,诏书一宣完,赵大第一个把锤子举起来,咣当敲在铁砧上,接着二柱、大牛、老周头,几十把锤子一起敲,叮叮当当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方小满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抱着一面新做的匠盟旗,青底黑字,铁锤交叉的图案比上一面绣得周正多了。她跑到庄门口那根旗杆底下,把旧旗解下来,新旗系上去,绳子一拉,旗子升到顶,风一吹,青底黑字展开来,猎猎作响。
林北站在旗杆底下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进庄,眼前忽然跳出一行红字,悬在半空,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系统提示:匠盟推广度——州级覆盖12%,系统能量12%。达成阶段性目标,奖励:机床图纸一套。】
红字闪了三下,消失了。林北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旗杆方向,心里默念了一遍:12%。离满格还差八十八。
赵大凑过来:“林北,看啥呢?旗挂歪了?”
“没歪。”林北收回目光,把弯尺往腰里一别,“赵大,你过来,问你个事。”
“啥事?”
“咱铁场里那几台机床,一天能打多少零件?”
赵大掰手指头算了算:“刨床一天刨二十个齿轮坯,钻床一天钻三十个眼,车床一天旋十五根轴。咋了?”
“太慢。”林北往工棚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诏书下来了,各州都要建匠盟学堂,学堂要教打铁,就得有教具——齿轮、卡尺、小台钳,一样不能少。全国多少州?三百多个。三百多个州,每个州要十套教具,就是三千套。一套教具按二十个零件算,就是六万个零件。咱铁场这几台机床,一天打几十个零件,打到猴年马月?”
赵大挠头:“那咋办?”
“造机床。”林北推开工棚门,走到那台旧刨床跟前,拍了拍床身上的铁锈,“咱拿一台母机,打出零件来,组装成第二台机床。第二台再打零件,组装第三台。一台变两台,两台变四台,四台变八台——这叫母机生母机。”
赵大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那咱铁场往后不卖锄头了,卖机床?”
“卖。机床比锄头值钱。各州匠盟学堂建起来,头一件事就是买机床。咱方家庄铁场打出来的机床,一台卖五十贯,三百个州,一个州买一台就是一万五千贯。刨去料钱和工钱,净赚一半。”
赵大乐了:“那咱发了!”
“发什么发。”林北把弯尺往机床上一搁,“先造出第二台来再说。图纸我有,缺的是熟练工。你、我、老周头,再加阿史那——四个人轮流上,三天内把第二台刨床攒出来。攒出来了,往后就好办了。”
当天晚上,工棚里灯火通明。林北把系统奖励的机床图纸铺在桌上,赵大拿铁尺按着纸边,阿史那在旁边递工具,老周头蹲在地上装配件。四个人忙到后半夜,第二台刨床的床身立起来了,还差个传动齿轮没装上。
林北拿锤子敲了敲床身,听声儿:“明儿装齿轮,装完了试车。试成了,第三台就能拆成零件当教具发出去。”
阿史那蹲在旁边擦手上的油,忽然问:“师父,十二以后是几?”
林北愣了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系统那个12%。他蹲下来跟阿史那平视:“你怎么知道十二?”
“我看见的。”阿史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才旗杆底下,你眼睛上头有红字,我看见了。别人看不见,就我能看见。”
林北盯着阿史那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拍了拍阿史那的肩膀:“十二后面是十三,十三后面是十四,一直数到一百。等数到一百那天,师父请你喝酒。”
阿史那眨了眨灰眼珠:“那我现在帮你数。十三。”
“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