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熬夜排练
艺术节前三天,排练进入白热化阶段。
问题最先出在程一鸣身上。他把台词写在手心里,上台一紧张手心出汗,字全花了。
“老师我交……”程一鸣低头看手心,愣住,“我交了什么来着?”
周野在对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你交了作业。”
“对,我交了作业。”程一鸣抬头,“但被外星人抓走了。”
“卡!”林怀春拍桌子,“程一鸣你看了三次手心!观众都看见你作弊了!”
程一鸣把手心翻过来给大家看:“字花了。我建议把台词改成纹身贴在手臂上。”
“你当演黑帮呢?”赵小棠翻白眼。
苏晚坐在角落,拿笔在本子上划拉:“我把他的台词再删两句。剩下四句,改成关键词提示。”
“四句还记不住?”周野。
“三句。”苏晚划掉一行,“‘交了’、‘外星人’、‘被抓走’。三个词。程一鸣你记三个词总行吧?”
程一鸣点头:“可以。三个词不需要手写。”
第二遍排练,程一鸣顺利过了前两句。第三句“被抓走”出口的时候,周野在边上演体育老师,吹了一下哨子...还是空气哨,但他腮帮子鼓得特别用力,发出“噗”的一声。
程一鸣愣了半秒:“抓走……噗。”
林怀春笑得蹲地上:“周野你吹的什么玩意儿!”
“我哨子坏了!”
“那你别吹了!程一鸣被你带偏了!”
赵小棠在边上加戏加得停不下来。原剧本里小卖部阿姨只有三句台词,她演着演着变成了五句、七句,最后自己编了一段“方便面买一送一还送火腿肠”的推销词。
“赵小棠你超时了!”林怀春指着表,“本来八分钟的节目被你拖到九分半!”
“那我删两句。”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比上次还多三句。”
苏晚把剧本拿过去,用红笔划掉赵小棠加的推销词:“保留第一句‘买一送一’,后面的删掉。赵小棠你演的是小卖部阿姨,不是春晚主持人。”
“那我加点肢体动作总行吧?”
“动作可以,台词不许加。”
赵小棠嘟囔着答应了。
轮到林怀春演作业本。对,她演作业本。剧本里程一鸣的作业被外星人抓走之后,作业本灵魂出窍,跟程一鸣对了一段话。苏晚写这段的时候说“需要一个会张牙舞爪的人”,五个人一致推选林怀春。
“我堂堂女篮队长演一本作业?”林怀春瞪眼。
“你演作业本最合适。”苏晚认真地翻剧本,“你嗓门大,动作夸张。作业本要是老实巴交的,观众笑不出来。”
林怀春穿上她爸找的一块硬纸板,前后各贴一张白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数学作业”。周野在边上笑得直拍桌。
“你别笑了!你演老师笑场最多次!”
“我控几不住我自己啊。”周野擦眼泪,“你一转身那个纸板咔咔响,我脑子里全是‘作业本成精了’。”
“周野你再笑场我让苏晚把你台词全删了,你就站着吹空气哨。”
“行行行我不笑了。”
第四遍排练,程一鸣又卡了。这次是第三句,不是忘词,是苏晚改剧本把顺序调了。
“我怎么又不对了?”
“我把‘被抓走’和‘做实验’调了个顺序。你先说‘被拿去做实验’,再说‘被抓走’。”
“为什么调顺序?”
“因为先做实验后抓走更离谱。观众笑点在后头。”
程一鸣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被拿去做实验……被抓走……”
周野在边上给他打拍子:“快板节奏。被拿去做实验,被抓走。说!”
“被拿去做实验,被抓走。”
“再来一遍。”
“被拿去做实验,被抓走。”
“你俩说相声呢?”林怀春叉腰。
周野摊手:“总得有人带他。”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五个人从六点半开始排练,中间只吃了林妈端来的五碗面。
“再练两遍。两遍都顺了就散。”苏晚把本子合上。
两遍之后又两遍。两遍之后赵小棠说“我那句推销词再找找感觉”,两遍之后周野说“老师那个‘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我想换个语气”。
十点半,林爸从后厨探出头:“闺女,你们再不散我锁门了。”
“爸马上!”
十点四十,苏晚宣布最后一次。五个人站在面馆后厨的空地上,桌椅推到墙角,头顶一盏白炽灯泡晃来晃去。
“开始。”苏晚站在旁边当导演。
林怀春穿着纸板作业本上场。周野演体育老师念台词,这次没笑场...因为他前面笑太多次,脸已经僵了。程一鸣说“被拿去做实验”的时候顺得溜快,赵小棠推销方便面只多说了半句,苏晚没喊停。
最后一句台词是林怀春说的。她双手张牙舞爪,对着程一鸣吼:“你把我忘了!你把我塞桌洞里三个月!我长毛了!”
程一鸣低头:“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我长毛了!我霉了!我作业本界的耻辱!”
周野在边上小声接话:“你本来就是耻辱。”
“周野你闭嘴!”林怀春出戏。
苏晚笑了:“行了。过了。”
五个人瘫在椅子上。赵小棠靠着墙,脚翘在另一把椅子上:“我嗓子冒烟了。”周野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程一鸣还在默念自己的三句台词,念着念着趴在桌上没声了。
林怀春把纸板卸下来,靠在椅背上喘气:“苏晚,你那剧本能不能再删两句?我胳膊举了一晚上,明天训练都举不起来了。”
“不删。你举纸板那个动作是笑点。”
“那我怎么办?”
“你明天训练少投两个篮。”
“苏晚你这人怎么这样。”
苏晚笑了一下,站起来收拾本子。她走到角落的时候,林怀春看见她偷偷揉了揉眼睛。
“苏晚你困了?”
“有点。”
“困了就先回去。”
“等会儿。我收拾完再走。”
赵小棠在那边迷迷糊糊地喊:“苏晚……你那剧本里的方便面……真的能买一送一吗?”
“假的。艺术夸张。”
“那你写这个干嘛……”
“因为你演得很开心。”
赵小棠没声了。过了几秒,传来轻轻的打鼾声。
林怀春看了她一眼,小声对苏晚说:“赵小棠睡着了。”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把外套脱下来给赵小棠盖上。
程一鸣趴在桌上也睡着了,脸压在剧本上,纸上印着他侧脸的印子。周野靠着椅子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面馆的灯还亮着。林妈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壶热豆浆和五个杯子出来。
“阿姨,不用了。”苏晚小声说。
“喝点,暖暖身子。”林妈把杯子摆好,看了一眼睡着的三个人,“这几个孩子。”
苏晚拿着豆浆喝了一口。林妈坐在边上:“你写的那个剧本?”
“嗯。”
“阿姨没怎么上过学,但觉得你写得好。那几个孩子排练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苏晚低头看着豆浆杯:“他们演得好。”
林妈没再说话,站起来收了收空碗。苏晚看着林妈在面馆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拿抹布擦桌子,把椅子归位,把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跟外婆一模一样。
苏晚低下头喝豆浆。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林怀春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她模模糊糊看见苏晚在灯下跟林妈说话,说了什么听不太清。她眯着眼看了几秒,又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来推她:“怀春,醒醒。该走了。”
林怀春睁开眼。周野和程一鸣已经站起来了,赵小棠还歪在椅子上揉眼睛。
“几点了?”林怀春问。
“十一点二十。”苏晚把赵小棠的外套收起来还给她,“明天最后一次排练,别迟到。”
五个人往面馆外面走。林妈站在门口送他们:“明天再来啊。阿姨给你们包饺子。”
“谢谢阿姨。”苏晚回头看她。
“谢什么。你们演好了阿姨面上有光。”
五个人在路灯底下散了。林怀春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帮她妈收摊。
“妈。”
“嗯?”
“你觉不觉得苏晚挺好的?”
林妈手上没停:“挺好的。就是心事重。”
“她外婆生病了。”
“看出来了。”林妈把最后一摞碗收进后厨,“下回让她把外婆带来。阿姨给她做碗面。”
“她外婆在医院。”
“那就出院了再来。”
林怀春没说话,帮着她妈把卷帘门拉下来。
面馆门口的路灯照着五个人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还有一张掉落的剧本纸。林怀春捡起来看了一眼,是苏晚的字迹,页边写着一行小字:“第五遍排练。没人笑场。但我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