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前一夜,沈闲难得没盘账。
灵膳的物料备齐了,灶房里张嬷嬷带着人把该蒸的蒸上、该煮的煮好,就等明早开张。福伯把铺子里的柜台擦了三遍,连招牌底下的灰都拿湿布抹干净了。该操的心都操完了,沈闲忽然闲下来,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夜里洗了澡,她披着件半旧的月白外袍坐在廊下,院子里灯笼没点,就借着月光。贪吃趴在台阶上啃灵薯干,嚼得咔嚓咔嚓响。
沈闲仰头看着天,忽然开口:“贪吃。”
“嗯?”
“你说我穿越过来多久了?”
贪吃嚼东西的嘴停了停,歪头想了想:“从你救了本狐那天开始算,小半年了吧。”
“小半年。”沈闲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忽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你记不记得头一天,我穷得叮当响,府里粮仓见底,粗粮里掺沙子。原主那破院子漏风漏雨,墙皮掉得跟下雪似的。我头一顿饭喝的是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碗底就几粒米。”
贪吃难得没插嘴,竖着耳朵听。
“那会儿我就想,别的先不管,先活过三天再说。”沈闲掰着手指头数,“头三天靠粗粮熬过去了,系统给了袋灵种。头一个月把灵田盘活了,灵蔬出了苗。后来攒了第一笔灵石,炼了头一炉嫩肤丹,被炸炉炸得满脸黑灰。再后来柳家郎君找上门,第一笔正经灵石进账。再往后就是开作坊、扩灵田、挖灵草、铺灵膳,一路走到今天。”
她越说越顺溜,中二劲蹭蹭往上冒,干脆站起来,踱到院里铜镜跟前,对着月光下模糊的镜面照了照。
“瞧瞧。青芜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我沈闲来的时候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呢,灵田有了,作坊有了,丹药也有了销路,灵膳铺子明天开张。灵石攒了一库房,手下有人干活,镇上那些世家提起永安郡主,谁不得掂量掂量。”
贪吃把最后一口灵薯干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说完了?”
“没说完。最要紧的还没说。”沈闲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一脸认真,“本郡主这脑子,这手段,这容貌,搁哪朝哪代都是一等一的。白手起家做到这份上,大周上下找得出第二个吗?”
贪吃把爪子里的薯干渣拍了拍,心灵传音幽幽地飘过来:“找不出来。因为压根也没人像你这么厚脸皮啊。”
沈闲回头瞪它:“这叫自我肯定。你懂什么。”
“自我肯定完了,明天的灵糕你搓圆了没有?”贪吃站起身,抖了抖毛,“张嬷嬷一个人搓一百多颗团子,你在这儿照着镜子夸自己,合适吗?”
沈闲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我搓完了才出来的。”
“搓了五十颗就溜出来了。我看见了。”
沈闲深吸一口气,走回来蹲到贪吃跟前,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你这只狐狸,就不能挑好听的说一回?本郡主今天难得感怀一下穿越以来的不易,你就不能配合配合,说两句‘郡主英明’‘郡主了不起’?”
贪吃被弹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半点不让:“我说‘郡主英明’,你明天灵果份额能翻倍吗?”
“不能。”
“那我凭什么说。”
沈闲拿它没辙,干脆靠着廊柱坐下来,仰头望着月亮。嘴上还在碎碎念:“行吧,本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一只馋狐狸计较。明天铺子开张,灵石进来了,本郡主的宏图大业又往前迈了一步。等攒够功法钱,修为提上去,再杀回京城,那才叫扬眉吐气。”
贪吃趴在她脚边,闷闷地传音:“所以你到底搓没搓完团子?”
“……”
沈闲默默站起来,拍干净衣摆,往灶房走。贪吃跟在脚边,尾巴摇得得意洋洋。
“你赢了。”沈闲推开灶房门,果然看见案板上还堆着大半盆灵薯泥没搓完。张嬷嬷正在里头忙得满头汗,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郡主,您不是歇着去了?”
“歇完了。”沈闲挽起袖子洗了手,坐到案板跟前,嘴里还在念叨,“堂堂永安郡主,大半夜搓团子。传出去有损本郡主的颜面。不过话说回来,能让本郡主亲手搓团子的铺子,全大周也找不出第二家。这团子往后的身价,得往上提一提。”
贪吃趴回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尾巴慢悠悠地甩。
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落在案板上那颗颗圆滚滚的灵薯团子上。沈闲搓完一颗,拿起来对着灯笼看了看,满意地搁进蒸屉。
“明天开张,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