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第三日,沈闲总算得了半日闲。
灵膳卖得顺,铺子那边的活儿张嬷嬷和福伯盯得过来,她索性窝在府里没出门,搬了张躺椅搁在后院灵田边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流民们补种前几日被陈家糟蹋的那片地。
补种的苗已经冒头了,嫩绿绿一小片,风一吹就晃。沈闲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杆秤来回拨:这片地补上苗,下个月就能收一茬,收上来的灵蔬正好供铺子用。原料自产,成本压得低,铺子的利润还能往上再抬一抬。
贪吃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搭在她鞋面上,晒得浑身发软。
日头一点点往西偏,天边慢慢染上一层橘红,沈闲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灵石搁在手心掂着玩。灵石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凉丝丝的。
“贪吃。”
“嗯。”贪吃眼皮都没抬。
“你觉得现在这日子,稳当吗?”
贪吃耳朵动了动,慢吞吞睁开一只眼:“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沈闲把灵石在指缝间来回拨弄,“铺子开起来了,灵田也稳住了,镇上那些世家该订的订了,该收拾的也收拾了。搁外人看,这日子算稳当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贪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着,传音懒洋洋的:“哪儿不踏实?”
“京城。”沈闲望着西边的方向,虽说隔着千山万水,可那个方向就是京城,“崔明远派来的探子挨了雷跑回去,换了官面文章卡我生意。王差那边我递了证据去州府,可州府到现在也没动静。京城那边知道我在这边搞出动静了,下一步要出什么牌,我摸不着。我这生意做得再红火,说到底还是个流放罪臣,人家真要在官面上动真格的,我连招架的余地都不大。”
贪吃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蹬,翻回来趴好:“那你想怎么办?”
“攒灵石,换功法,把修为提上去。手里有底牌,回京的事才能摆上台面谈。”沈闲把灵石收进袖子里,语气淡淡的,“眼下这点安稳,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经不起风浪。灵石再多,挡不住修士一刀。铺子再火,顶不住官府一纸封条。我得赶在京城那边动手之前,把底牌攒厚。”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府邸的方向。破院子修缮过一轮,墙补了,顶修了,可还有几处偏房的瓦没换全,留着旧模样。
“福伯说州府那边递了证据,到现在没动静,会不会是压下来了?”贪吃跟着站起来,抖了抖毛。
“不知道。”沈闲摇了摇头,“压下来也有可能,查证要时间也有可能。不过就算州府不动王差,王差自己心里也该有数了。我递证据这事,能瞒住底下人,瞒不住有心人。王差只要听到风声,往后帮人使绊子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
她沿着田埂慢慢往院里走,贪吃跟在脚边。夕阳把一人一狐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院门口,沈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灵田。补种的苗绿油油的,远处作坊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铺子那边估摸着正在收摊。
“这安稳日子,过一天赚一天。”她收回目光,跨进院门,“可别真当它稳当。贪吃,往后你出门多留个心眼。但凡闻见生人味儿,甭管是修士还是官差,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贪吃应得痛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补一句,“那我多干一份活儿,灵果份额是不是该涨?”
“你上回加的那一成还没吃完,又惦记涨?”
“上回是上回的,这回是这回的。干活多了,待遇得跟上。”
沈闲被它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行,涨半成。再多没了。”
贪吃尾巴一甩,蹿到前头带路去了。
进了院门,福伯迎上来,说铺子那边今日的货卖干净了,收摊的时候还有人追着问明天能不能多做一些。沈闲摆了摆手:“还是老规矩,定量。卖完就收,别贪。”
福伯应了,又问起州府的事。
“等着。”沈闲丢下两个字,往屋里走,“急也急不来。该来的总会来,咱们把自家的篱笆扎紧就成。”
她推开屋门,点上灯,把账本摊开。
铺子开张头三天,进项一天比一天多,加上丹药那边的进账,灵石库房一天比一天厚实。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换筑基功法了。
沈闲拿炭笔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个圈,圈里头写了三个字:换功法。
笔一搁,她往后一靠,嘴角慢慢翘起来。
【等着吧。等本郡主修为提上来,灵石攒厚实,那时候再回头看今天这点风浪,都不叫事。京城那边想拿捏我?那就试试看。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屋外,夕阳彻底沉下去,暮色漫上来。青芜封地的灵田、作坊、铺子,全都安安稳稳地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