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五行山下,压着一只嫌片酬低的
书名:神话片场:这出戏我来改 作者:葫芦娃不吃糖葫芦 本章字数:2109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下山走了七八日,周知庸带着阿螺,一路打听,找到那座传说中的五行山。这一路越走越荒,官道断了,只剩碎石小径,风卷着沙土打在裤腿上,阿螺背着小包袱,鹅黄坎肩,一路上嘴没停过,念叨说那只猴会不会凶得很,会不会一口把先生嚼了,先生一个凡人,可别去了被挠得满脸花。周知庸只笑,让她把心揣回肚子里,真要怕,留在妖市别跟来;阿螺嘴上说怕,脚却一步没落下,蚌壳包袱哗啦响,还嘴硬说自己是替先生盯着路。

 

山不高,光秃秃一块巨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石缝里只长着几根枯草,日头一晒,石头发烫,脚踩上去都烤,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窜。石下压着个猴头,浑身金毛磨得发旧,一缕一缕打着结,沾着尘土,腰上虎皮裙破成条,只剩一只眼还亮,正百无聊赖地数天上的云,数到第三朵,又从头数,数了不知多少遍。五百年压下来,他非但没被磨没火气,反而懒懒散散,像块晒透了的旧石头,看见生人走近,只抬了抬眼皮,连头都懒得动,仿佛来人是风,吹过就完。

 

周知庸站在石前,先不急着开口,绕着巨石慢走了小半圈。石头是整块的,青灰色,被日头晒得泛白,石面刻着几道风化的浅痕,边角让五百年的风沙磨圆了;压着猴头的那一圈,石头缝里积着薄尘,连蚂蚁都懒得多走。那只猴的金毛本该是金灿灿的,如今一缕一缕打了结,灰扑扑地沾着土,挑得出发际里草屑;虎皮裙当年威风,早破成了一条一条,风一吹就晃,腰间只剩半幅还系着。五百年不见天日、无人说话,换个人早憋疯了,这猴却还能数云,数完一遍再来一遍,眼里那点光没灭,只是懒,懒得怒,也懒得悲。周知庸心里先有了数:压在这儿的不是一条被驯服的猛兽,是一个被雪藏了五百年、又什么都看明白的老武行,你拿英雄的话哄他,拿妖怪的话吓他,都没用。

 

日头正毒,整块巨石晒得发烫,热气从石面往上蒸,周知庸蹲下身,也觉出裤腿被烤得发暖。石缝里那几根枯草被晒得打卷,风一过,贴在石上不动。那只猴的脑袋从石下探出小半,金瞳半阖,嘴唇微动,果然在数云:"第三朵,像个桃……第四朵,又像个桃。"数到一半,他自己先烦了,啧一声,从头再来,五百年的闲,全攒在这数云里了。阿螺躲在先生身后,踮脚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嘀咕,说这猴看着凶,其实还挺无聊,话音没落,那猴忽然鼻子一抽,金瞳朝她这边转了半圈,阿螺吓得赶紧把脸埋到先生背后,蚌壳抱得死紧。

 

"又来个送果子的?"悟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眼皮都没抬,"上回那和尚送了个桃,说等取经人,等了五百年也没来,桃倒先烂了。你们这些人,画饼比饭多,桃子倒一个比一个小,搁我花果山,掉地上都没人捡。"

 

周知庸没急着递果子,先在石前蹲下,跟那只猴平视,打量这只传说中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跟文册司旧档里那个"公关事故"对上了:眼前这猴,没什么愤世嫉俗的沉重,也没有英雄落难的悲壮,倒像一个被片场压了五百年、又看透了规则的老武行,牢骚满腹,瘫在那儿,满身旧毛,却什么都明白,眼睛一亮,什么都藏不住。阿螺躲在先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赶紧缩回去,蚌壳抱在胸前。

 

"我不是送果子的,也不是取经人。"周知庸道,"我叫周知庸,来问你几句话。"

 

"问吧,问完快走,压了五百年,话都懒得说,口水都干了。"悟空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牙。

 

"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外头传你是造反英雄,说你敢跟天庭对着干,是天生的反贼。"周知庸直视他那只亮眼,语气平平,"可我看过旧档,真相是没请你赴蟠桃会,你由怨生怒,一口恶气没处出。我只问你一句:你当年闹,到底是反天庭,还是气不过'凭什么没我'?"

 

悟空那只懒眼,第一次完全睁开,金瞳里精光一闪,盯住他看了半晌,像在掂量这凡人到底知道多少,忽然笑了,笑得山石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连枯草都颤,震得阿螺往后缩了半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那笑声不是客气的笑,是压了五百年、突然被人戳中心事的大笑,先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滚越响,震得石缝里几只蛰伏的虫子扑棱棱飞起,山边碎石顺着坡往下滚,脚下地皮都跟着轻轻发颤。阿螺躲在先生背后,蚌壳抱在胸前,被笑声震得一缩再缩,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慌忙爬起来。周知庸没退,迎着那只金瞳蹲稳了,让他笑,等他笑够。这一笑,说明自己那句"凭什么没我"问到了,问对了,这只猴才肯把藏了五百年的话往外倒。

 

"有意思,五百年了,头一个不把我当英雄、也不当妖怪的。"他收了笑,语气松下来,"凭什么没我——你这话,问到根上了。什么造反,我一个花果山的猴王,猴子满山、果子管够,吃饱了撑的反天?就是蟠桃会没请我,我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才砸了场子。后来他们给我封个齐天大圣的空衔,听着响亮,没实权没戏份,又把我压这儿,嘿,武行嘛,戏份没给够,耍个脾气,被雪藏五百年,就这么回事,哪有什么天生反贼。"

 

果然是个拿片酬、讲戏份的武打替身,不是什么天生反贼。周知庸心里有了底,这跟旧档对得上,又问:"我再问你,片场的规则、排戏的源头,你知道多少?你是唯一正面撞过规则、还活下来的,别人都没这个资格。"

 

悟空却摇头,重新眯起眼,那点精光又收回去了,懒洋洋道:"规则?我撞过,撞得头破血流,最后还不是被压在这儿,五百年没人翻案。我只知道,这天地是有人排的戏,我们都是角儿,戏怎么演,不由我们,本子上写死了。你一个凡人,问这个,嫌命长?"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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