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正笑嘻嘻的躺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发呆,似乎透过悬木梁顶能够看得见她跟樊乌的美好未来。
玉竹落水的时候她没有想到她还是来早了,看见浮漂不动的人以为已经死翘翘了,下去救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谁能料想她竟然还没死。
无论如何,她的孩子还是没了,夜莺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大夫说要不是及时被救了起来,玉竹夫人的一条小命是保不住了。
而她就因此居功至伟。还因为大寒秋落水而染了风寒,在高尚书府上养病来。
至于水底的悬丝傀儡,白天的表演的时候还好好,只说是工友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有注意,导致落了一箱进去,工友们见月黑风高,水下看不见也不好下去,被缠住了手脚就麻烦了,虽说水不深,但是动不了冒不了头还是有危险的。便想着等明天一大早过来收拾,放干水的时候再来捡好了。
只是木偶被泡一夜,有些损失罢了。
谁能想到大晚上还有人过去,竟就出事了。
夜莺听罢装模作样的痛骂了一番,还把那个工友辞退了,回头又一个劲的道歉。
高尚书碍着面目没有多说什么,说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吧。
夜莺才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她的樊乌师哥什么时候结束任务来娶她。
正在想着,突然房门“咣啷”一声巨响,门扉被粗暴的打开了。
一进门就看见樊乌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
夜莺浑然不觉,反倒笑靥承颧,嘻嘻道,“樊乌哥哥,你来啦!你终于来看我了!人家落水都三四日了,你这会才过……”
樊乌粗鲁的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是你对不对!?是你要这样做还是翼王指示你这样做!”
夜莺呆愣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是来看我的?”
“说!是你要这样做,还是翼王指示你做的!”
“师哥,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我,莫说孩子就连她都保不住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说着走到他的面前,一双水眸盯了他问道,“樊乌哥哥,你不会是应该先问我有没有受伤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你以前不是对我这样冷漠的!你变了!你变了!”
樊乌似乎答非所问,道,“玉竹说她在落水之前有异象,水里有泡泡翻滚,下水之后手脚不是被缠的,而是被人套进去的!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派人通过竹子透气埋伏在下边!?”
“玉竹玉竹玉竹!口口声声都是她!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到她!”夜莺红了眼,她很生气,可是不得不压低声音狠狠道,“你就这么喜欢她!”
这里是尚书府,被人听见了谁都没有好处。
樊乌也急了眼,凑近了夜莺,一双黑眸怒火未歇,盯了夜莺也极力压低了声音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可是你的嫂子!”
夜莺听罢了他的话,哼哼冷笑两声道,“嫂子?”
一双美目恨切切的盯了樊乌,“她算什么嫂子!你要娶的人本来是我!”
“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我对你只是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爱!”
“兄妹之谊?你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你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的!”
“我……”樊乌急欲辩解什么,可是到了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长吁了一口气,妥协道,“莺儿,是我对不起你,你怨我是应该的,可你不应该把人命拿来戏弄,那不单是她的孩子,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只能是由我来生!”夜莺不是一般的倔强,瞪着眼压着声音狠狠说道。
“是你做的吗?”
夜莺终于也不在跟他打哑谜了,“是我!是我做的!我故意跟她套近乎,故意引她去戏房,故意引开她的贴身侍女,还派了小六子潜在水底,她说的没错,她看见水泡翻滚,那是六子动作时不小心是发出的,可是蠢钝入猪,发现有异象都不逃,还是乖乖落入圈套,这能怪谁!只能怪她自己,脚大就算了,还没有脑!”
“啪!”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樊乌胸口起伏剧烈,似有强烈怒意就要喷涌而出,“你做得太过分了!长兄为父,父亲不能教你的,我来教!”
“你教我什么?你教的不就是如何刀不刃血,悄无声息的杀人吗!”
“够了!明天起,你给我马上搬出尚书府,就是不愿意我也自然有办法把你弄出去!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樊乌转身就往外走去。
“你还是翼王的人吗?我们还是一条心的吗?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樊乌向外走的步伐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
夜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他忘了,忘了最初跟在翼王身边的目的,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两行清泪无声的从夜莺的脸颊上蜿蜒蛇行下来,她无力的跌坐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打湿在她的罗裙上。
他那么决绝,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将她抛在了脑后,将他们共同的誓言抛在了脑后。
“莺儿,哥哥将来要去挣大钱,要住世界上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绫罗绸缎,吃最好的山珍海味。”
“那……哥哥会带上莺儿吗?莺儿也想住最好的房子,吃最美味的事物,穿最漂亮的裙子,我想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漂亮……”
“会的,哥哥去哪都会带着你。”
“嗯!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昔日儿时的记忆还清晰的印在脑海,他的承诺却早已化风而去,吹散在世间的各个看不见的角落。
阜阳走了出来。
外面金光大盛,在秋日了却不显得闷热,反而是恰到好处的舒服。
可是阜阳的心却如坠冰窖,冻彻心扉。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只是想听到她亲口说,亲口告诉他不是她做的,她不是那般狠毒善妒的女子。
可是等她开口的时候,她却一口承认就是她的手笔。
他那活泼可爱又善良的妹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毒的?
以前的她可以把糊口的兔子放生,饿了也舍不得吃。
自己都没有吃食却仍旧要执意分给自己一半。
看见街头被欺负的老乞丐也毫不犹豫的仗义出手……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变得狭隘、自私自利、善妒……甚至亲手谋杀了自己马上就要出世的孩儿……
那是他的孩子啊。
而她是他从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妹妹啊。
是什么让本来相依为命的他们逐渐生出罅隙,最后竟慢慢裂变成了鸿沟……
从此就再也再也无法跨越了……
阜阳抬头看了看头上的金乌,它金灿灿高挂天际,射下金光万丈,一寸寸的温暖抚上这个世界。
可能是这个温暖有点过头了,竟炽热得让阜阳不知不觉间就湿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