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炸开。
三千生力营冲出城门,黑甲连成一片,直直钉进北燕溃军的尾翼。
“让开!别挤老子!”
“水!谁有水!”
“火油粘上身了,往泥坑里滚!”
北燕兵在火墙和烂泥之间自己杀自己。
风把火往营盘深处推,三十万人的辎重连成一片烧,人叫声压过了马叫声。
秦烈抹掉脸上的血。
“大都督,他们自己踩自己了!前军往后挤,后军往前涌,一点阵型都没了!”
赫连钦没应声。
他隔着火幕盯着前头那杆晃动的狼旗。
“楚家的旗,护好。”
他把帅旗拔出来,塞进秦烈怀里。
“你这身子不能单骑进阵!”
秦烈攥住旗杆,战马被热浪逼得往后退。
“看好你的阵。”
赫连钦两腿一夹。
战马踩过烧焦的骨头,越跑越快。
“中军还有一万亲卫!”
秦烈在后头嘶吼。
“一万人,也只能死在我前头。”
楚明徽把帅旗交给秦烈,自己带着两骑退上东侧缓坡。
整个战场在她脚下摊开。
“青黛。”
“奴婢在。”
“传令右翼,绕过泥潭,把葫芦口的豁口堵死。放下兵器的捆起来,往东跑的,不必留。”
“殿下,连弩营的箭只剩三成。”
“够了。主帅的头一落地,剩下的人连腿都抬不起来。”
“大都督一个人切进去了,离那辆战车不到五十步。”
青黛的手压在刀柄上。
“他死不了。”
“可他左肋的断骨……”
“那也得等他把那颗头砍下来。”
楚明徽的手压在袖口上,按住了里面那半截绑带。
“备好伤药,跟着我。”
战车前。
“王上!后军全散了,弓手被火墙隔在外头,箭递不进来!”
亲卫统领满头是汗。
“葫芦口呢?”
“被晟军的骑兵堵了,豁口塞死了!”
耶勒屠骨一巴掌把他扇翻。
“那就没得退了。”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人。
“盾墙顶上去!退半步的,全族连坐!”
长矛架起,生牛皮盾一层压一层,叠成一堵灰墙。
“破阵。”
赫连钦喉咙里涌上血腥气。
陌刀借着马势抡成半圆,砸在盾面上。
前排七八条胳膊同时折断,木屑混着血肉往外飞。
“他就一个人!杀了他!”
北燕将领躲在盾后喊。
“来。”
刀锋一转,那将领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
赫连钦的战马惨叫一声。
三杆长矛同时穿透马颈。
他滚落在地,就地一刀砍断两条马腿。
骑兵栽下来,喉骨被他一脚踩碎。
“他下马了!围死他!”
十几杆矛一起扎过来。
“就凭你们。”
刀背架开矛尖,他合身撞进人堆,刀只找甲缝和脖子。
三步,一条命。
左肋的绑带全黑了,血顺着甲叶往下淌,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退下。”
耶勒屠骨推开亲卫,提刀跳下战车。
“王上!您一倒,这三十万人就全完了!”
“滚。”
耶勒屠骨眼睛布满血丝。
“大晟的摄政王,孤死也要拖你一块走。”
“你不够。”
赫连钦站直。
陌刀斜指地面,刀尖在泥水里犁出一道沟。
“楚家的债,大晟的血,今天收本。”
“你快空了!刀都抬不平了!”
耶勒屠骨把崩口的弯刀往身前一横,合身扑上。
弯刀直劈面门。
“第一刀。”
赫连钦没躲。
陌刀横架。
火星乱溅,脚下焦土陷下两寸。
左肋传来一声闷响,他眼皮都没动。
“孤要剥你的皮!”
“一堆烂铁。”
弯刀翻腕,贴着刀杆切向他下盘。
“第二刀。”
赫连钦刀柄下压,正卡在血槽上,反手一绞。
耶勒屠骨虎口裂开,急退两步。
“退什么?”
赫连钦跟上一步。
“你只会挡!”
“你在耗力气,我也在。”
他呼吸压得很沉。
“看谁先空。”
“放箭!”
亲卫刚举起弓,后方马蹄声炸开。
“大都督,秦烈来迟!”
玄甲铁骑撞开最后一道防线,举弓的北燕兵被马撞飞。
第三刀抬起来时,他左肋那块骨头错开了半寸,刀锋偏了一指。
弯刀顺着偏出的空档划开他右臂的甲叶。
他没收刀,借着那半寸偏差,把刀身整个砸了下去。
耶勒屠骨双膝一软。
喘得像破风箱,声音抖了。
“等等!孤退兵!漠北给你,称臣纳贡——”
“晚了。”
“第四刀。”
陌刀横扫,削飞狼头金冠。
“第五刀。”
刀锋回旋,平拍在胸甲上。
甲面整块凹进去,耶勒屠骨喷出一口黑血,仰面砸在地上。
“王上!”
亲卫疯了一样涌上来。
“谁敢动!”
秦烈长枪一挑,把最前头两个钉死在地。
“再上一步的,死。”
赫连钦踩着焦土走过去。
“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刀落。
头颅滚了半圈,眼睛还瞪着。
喊杀声在这一刻断了。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一片接一片。
成千上万残兵跪在焦土上,额头砸进泥水,没人再管身上的火。
赫连钦抓起那颗头颅的头发,转身。
楚明徽穿过跪了一地的人,勒马停在金冠前,脚尖一点,把那顶狼头冠碾进了泥里。
“殿下。”
他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刮过。
“你做到了。”
他往前两步,把首级递过去。
“臣说过,拿他的头给娘娘铺路。”
“这只是第一块垫脚石。”
楚明徽垂眼。
“大晟的江山,还远。”
“臣继续杀。”
他直挺挺站着,胸前甲片被血泡透。
“现在不用。”
楚明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现在,你活着。”
他看着她,眼前的影子开始散。
“臣赢了。”
“你赢了。”
她伸手,稳稳托住他晃过来的身体。
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那臣讨个赏。”
“说。”
“等娘娘坐上那张椅子……”
他喘了一下,血沫贴在唇上。
“臣站阶下,头一个。”
话没说完,整个人沉下去。
楚明徽接住他,抬手把那颗首级递给秦烈。
“举起来。给三军看。”
秦烈一把擎过头颅,高举过顶。
“狼主已诛!”
“大将军万胜!大晟万胜!”
跪满焦土的降卒伏得更低。
山呼声撞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来回滚了三遍。
青黛从坡下冲上来,马都没停稳。
“殿下,京城来的。”
她递上三支封漆竹筒。
“八百里加急,三天三封,一封比一封急。”
楚明徽把赫连钦交给亲兵,拆开第一支。
看完,她抬头望向南边。
“雁门的仗打完了。”
她把竹筒攥紧。
“京城的,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