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十里长街挤满了人。
“来了!”
“真的回来了!”
人群炸开,所有人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看。
楚明徽一身正红锦袍,袍角绣着金龙,骑在马上缓缓驶入。赫连钦提着陌刀跟在她身侧,身后两万玄甲军铁甲森寒。
十万匹北燕战马被牵着,黑压压填满视线。
这不是班师。
这是碾压。
街两旁的红绸在风里飘。
“挤什么挤!老子这筐肉包子是给玄甲军的!”
“呸,你那破包子算什么,城南张屠户杀了两头猪!”
“前天不是说摄政王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傻啊,那是内阁放的屁!人家在落风谷烧了三十万鞑子!”
人群炸了。
人群里,几个灰布短打的汉子散开,分别扯着嗓子喊。
“诶,你们知道吗?那位根本不是什么太后!”
“啊?那是谁?”
“前朝的长帝姬!天历皇帝的亲闺女!”
周围瞬间静了一下。
“前朝的人?那怎么能带大晟的兵?”有人皱眉。
“管她前朝后朝!能杀退鞑子,那就是活菩萨!”
“对!严阁老在朝这么多年,除了收税还干过什么?”
“帝姬万岁!”
“大将军万胜!”
呼喊声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最后整条街都在喊。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楚明徽一身正红锦袍,袍角绣着金龙,长发用金玉簪挽起。
没有素服,没有面纱。
街两旁的百姓看呆了。
“这……这就是帝姬?”
“娘诶,比戏文里的穆桂英还带劲!”
红色的花瓣从两侧酒楼的二楼撒下来,落了楚明徽一身。
赫连钦瞥了眼地上的花瓣,“踩得惯?”
楚明徽甩开肩头的花瓣,“白骨铺的路罢了。”
“严崇礼的人撤了。”赫连钦看向前方空荡荡的路障。
楚明徽勒住缰绳。
“他不敢拦。”
“为何?”
“六万京畿大营盯着他。”楚明徽嘴角一歪,“他敢动一下,你的兵就把他踩成肉泥。”
“民意可用。”赫连钦听着周围的呼喊声,“你在城里埋了人。”
“墨隐楼的人需要找点事做。”楚明徽看着他,“推波助澜,他们最在行。”
“时机选得好。”赫连钦嘴角一歪,“严崇礼急着揽权发丧,这巴掌打得够响。他现在,怕是连遗折都写好了。”
“他不舍得死。”楚明徽勒了一下缰绳,“没坐上那把龙椅,他死不瞑目。”
“前面是朱雀桥,过了桥就是内城。”赫连钦将陌刀换到右手,“内阁和六部的人,全在那跪着。”
“碾过去。”
“遵旨。”
朱雀桥北。
百官跪了一地。大红的官服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块块化不开的血斑。
严崇礼站在最前面。
他没跪,手里捧着尚方宝剑,头发胡子全炸起来,盯着楚明徽。
马蹄停下。
楚明徽居高临下看着他。
“严阁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太祖高皇帝御赐尚方宝剑!”严崇礼拔剑,剑尖指向楚明徽,“楚氏,你身为太后,本该辅佐幼帝,如今却穿龙袍、领兵入城,是何意思?”
他声音拔高,“天下人都看着!你今日若敢行不臣之事,老夫便以此剑诛之!”
百官没人敢吭声。
楚明徽没动。
赫连钦上前一步,陌刀直接压在尚方宝剑上。
金属摩擦,令人牙酸。
“严崇礼,你眼瞎了。”赫连钦看着他,“看不见后头那两万兵?”
“赫连钦!”严崇礼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是大晟的亲王!跟着前朝余孽进城,这是要造反吗!”
“本王只认刀。”赫连钦手腕下压,尚方宝剑弯成危险的弧度,“你那破剑,不够看。”
严崇礼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来人!请陛下出来!”
他盯着楚明徽,“今日天下人都在,老夫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你那些图谋!”
身后没有动静。
严崇礼回头。
他安插在京畿大营的亲信,全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秦烈带着玄甲卫,分列两侧。
“找他们?”赫连钦收回陌刀,“他们比你聪明,知道谁的刀更快。”
“你……”严崇礼后退一步,“你们把陛下怎么了!”
楚明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严阁老,你死不死,本宫不在乎。”
她停了停,“不过你该想想,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明徽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布,直接甩向严崇礼。
绢布砸在他脸上,滚落在地。
“自己看。”
严崇礼低头,看清上面“传位端王世子”几个字,脸色惨白。
“联合先帝鸩杀皇室,私藏传位诏书,拥兵自重。”楚明徽一字一顿,“严崇礼,谁才是乱臣贼子?”
她停了停,“大晟坐得这天下,我楚家,也坐得。”
严崇礼握剑的手松了。
他抬起头,“老夫效忠的是先帝遗命,这诏书从何而来,老夫不知!”
“证据在落风谷地底。”赫连钦盯着他,“先帝给你下的慢毒,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写在册子上。”
他停了停,“要不要我当着百官的面,念一遍?”
严崇礼握剑的手彻底松开。
“秦烈。”赫连钦喊了一声。
“在!”
秦烈让开身子。
队伍后面,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出,停在朱雀桥头。
车帘掀开。
幼帝赫连珏走了出来。
他穿着单薄的明黄龙袍,手里抱着一个四方的紫檀木盒。
只有五岁,看着满地的血和刀枪,小腿抖得站不稳。
“陛下!”严崇礼扑通一声跪下,“老臣在此!老臣护驾!”
赫连珏没有看他。
他绕过严崇礼,踩着地上的积雪,一步步走到楚明徽的马前。
百官抬起头,盯着这个五岁的孩子。
赫连钦握紧陌刀。
赫连珏停在马前。
抬头看着楚明徽。
双膝一软,跪在雪地里。
他把紫檀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叩见母亲。”
声音很轻,很脆。
广场安静下来。
“这是……传国玉玺。”赫连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请母亲……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