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蹲在洞府门口那块青石板上,拿袖子擦了第三遍手机屏幕。
信号格满的,后台数据纹丝不动。
他刷新了一下,又刷新了一下,页面转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行小字:您今日的阅读量已超出全修真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营销号,建议休息。
“休息个屁。”岑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隔壁洞府的王大锤探出半个脑袋,正拿刨子修他那柄飞剑的剑穗,看见岑溪就咧嘴笑:“咋了岑哥,你那破号又没流量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内容垂直。”岑溪从怀里摸出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最近三天修真界的热搜词,“魔尊孤月悬,连续七天霸榜,热度都快把天枢峰烧穿了。我昨天连夜写了三篇,《震惊!魔尊孤月悬竟对合欢宗圣女做出这种事》《扒一扒孤月悬不为人知的七个小癖好》《魔尊深夜密会神秘人,本号独家拍到背影》——”
“结果呢?”
“结果全被举报了。”岑溪把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说我造谣,系统扣了我两百点功德。”
王大锤笑得剑穗都抖掉了:“你写啥了?”
“也没啥啊,就写他密会神秘人。我哪知道那神秘人是他自己养的灵宠?那灵宠穿了件黑斗篷,谁认得出来?再说了,背影照确实是他啊,我又没P图。”
王大锤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了指岑溪身后:“那你今天准备蹲他洞府门口写什么?”
岑溪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新选题,《急!造谣魔尊秃头被他堵在洞府门口》,你看这标题怎么样?够不够炸裂?”
王大锤愣了半天,缓缓竖起大拇指:“岑哥,你是真不怕死。”
“怕死能当营销号?”岑溪把纸重新叠好塞回袖子,又从兜里掏出个馒头啃了两口,“再说了,我这叫有策略。你看啊,我蹲他门口写,他要是出来打我,那就是新闻——《魔尊孤月悬当街行凶,本号记者冒死直击》;他要是不出来,那就是心虚——你猜读者信哪个?”
正说着,洞府那扇黑漆漆的石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岑溪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三步。
门缝里探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尖夹着张纸,轻飘飘地扔到岑溪脚边,然后石门又关上了。
岑溪等了半天没动静,捡起那张纸一看,上面就一行字:“你明天再编,我就把你在合欢宗门口卖话本子的事抖出去。”
岑溪脸色变了。
王大锤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岑哥,你还在合欢宗门口卖过话本子?”
“那都是早年间的营生。”岑溪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清了清嗓子,“但他这么写,说明他看了我的号。看了,就是读者。读者,就是流量。大锤你记住,做营销号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理。”
王大锤沉默了一下:“所以你还写?”
“写啊。”岑溪蹲回去,把手机摸出来,“但我得换个路子。我刚才忽然想起来,魔尊孤月悬最讨厌别人提什么来着?”
“提他秃头?”
“不是,提他五百年前跟人斗法输过一回。”岑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我改个标题,《孤月悬五百年前惨败内幕曝光,对手竟是他》,这个不造谣,这是史料挖掘。史料,懂不懂?”
王大锤看着他,表情很复杂:“岑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哪天要是真把魔尊惹毛了,连跑都跑不掉?”
“跑不掉就跑不掉呗。”岑溪头也不抬,“我连洞府租金都快付不起了,还怕这个?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冲王大锤挤了挤眼,“我听说孤月悬这人吧,嘴上凶,其实不怎么爱杀人。你看他洞府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就一个禁制,还是防蚊子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防蚊子的?”
“因为我上次翻墙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就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摆了半碟花生米,连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你说这魔尊当的,寒碜不寒碜?”
王大锤一把捂住他的嘴:“祖宗,你小点声!”
岑溪扒开他的手,嘿嘿一笑:“放心,我那天去的时候他不在。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写稿嘛。记者的事,能叫偷吗?”
当天晚上,岑溪把那篇《孤月悬五百年前惨败内幕》发出去,配了张他翻遍古籍论坛才找到的模糊插图。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阅读量破了三万。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翻出五百年前的旧账,有人骂岑溪炒冷饭,还有人问“小编你是不是被孤月悬收买了,怎么用词这么客气”。
岑溪美滋滋地啃着馒头刷评论,刷到一半,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私信,ID就叫“孤月悬”,头像是一轮黑月亮。
私信就一句话:“你今晚子时来我洞府门口,不来我就把你翻墙进我家的事写成话本子,卖给合欢宗。”
岑溪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转头冲隔壁喊:“大锤!借我两块钱!我去买点礼品!”
王大锤在那边喊回来:“干嘛?”
“公关!危机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