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发出去那天,岑溪的号差点被挤爆。
评论区前十条有八条在问“小编你是不是被魔尊绑架了眨眨眼”,剩下两条在吵“艺术加工”到底算不算本人回应。
岑溪蹲在洞府门口一边刷评论一边乐,孤月悬从里面扔出来一碟新炒的花生米,比上次那碟多了点盐味。
“数据怎么样?”孤月悬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转发破五千了!功德点涨了八百!按照四六分,你三百二,我四百八——”
“那桌腿儿还是不平,你明天去镇上帮我捎块石头回来垫一下。”
“你一个魔尊自己去买不行吗?”
“我出去一趟,半个修真界都得拉警报。你懂什么叫魔尊吗?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小孩看见了都哭的。”
岑溪剥着花生米想了想:“那下篇写什么?你前道侣那事儿热度挺高的,评论区都催更呢。”
门缝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先放放。我昨天收到个消息,有人在打听你。”
“打听我?谁啊?”
“合欢宗外门管事。说你早年在那儿卖话本子的时候,偷了他们的《双修体位大全》去印盗版,印得还比原版多三页,把正版销量冲了。”
岑溪手里的花生米掉地上了:“那都三年前的事了!再说了我那不叫偷,我那叫……民间文化交流。”
“人家可不这么叫。”孤月悬把门推开,难得整张脸露出来,表情还挺严肃,“他们管事的说明天带人过来找你聊聊。我估摸着聊完了你得少条胳膊。”
岑溪蹭一下站起来:“你帮我挡挡?”
“我凭什么帮你挡?”
“你三成二!我要是胳膊没了,谁给你写稿?谁帮你买垫桌腿的石头?”
孤月悬抱着胳膊靠门框上,想了一会儿:“帮你也行,但我得加价。五五开。”
“你趁火打劫!”
“对。”孤月悬回答得理直气壮,“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分我五成让我把人撵走,二是不分,明天你自己跟合欢宗那帮人聊。友情提示,他们管事的是个炼虚期,脾气不太好。”
岑溪把牙咬得咯吱响:“……五五就五五。但你得把人撵利索了,别留尾巴。”
“放心,我专业撵人五百年。”
第二天晌午,合欢宗果然来了三个,打头那个外门管事是个络腮胡壮汉,站在洞府门口叉着腰喊:“岑溪!你小子给我出来!偷印盗版书的事儿今天得有个说法!”
岑溪躲在洞府里面,扒着门缝往外看。
孤月悬就坐在门口那块青石板上,慢悠悠地剥花生,连头都没抬。
络腮胡走近两步:“你谁啊?让岑溪出来!”
孤月悬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扔:“他欠你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他偷印盗版书,冲了我们正版销量,损失至少两千功德点!”
“两千。”孤月悬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掂了掂,扔到络腮胡脚边,“这里是三千。多出来那一千,买你回去帮我带句话给你们宗主,就说下个月初八,我要去你们山门门口摆摊卖《孤月悬独家专访》限量签名版,让他提前把地儿给我腾出来。”
络腮胡愣了:“你……你谁啊?”
“你猜。”孤月悬抬起头,把额前那缕头发撩到一边,露出整张脸。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三息,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扑通一声就跪了:“魔,魔尊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行了行了,把布袋捡起来走吧。”孤月悬挥挥手,“对了,回去跟你们管事说,下回再派人来找岑溪麻烦,我就把你们合欢宗内门弟子修炼走火入魔那点事儿写成话本子,印他个八千本,挨个山门免费发。”
络腮胡连滚带爬带着人跑了。
岑溪从门后面探出脑袋:“这就完了?”
“不然呢?”孤月悬站起来拍拍手,“我说了,我专业撵人五百年。不过——”他转过身看着岑溪,“五五开,记住了。从下篇稿子开始算。”
“知道了知道了。”岑溪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稿费里做手脚。
结果孤月悬下一句话把他那点小心思摁死了:“你那个后台数据我随时能查,别跟我耍花样。”
“……你一个魔尊怎么什么都会?”
“都说了,我干过三百年情报贩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岑溪的号从“蹲洞府门口编秃头”慢慢变成了“蹲洞府门口听魔尊讲古”,内容也从纯造谣进化成了半真半假夹杂独家爆料。
孤月悬确实有东西,五百年前跟人抢灵脉那点恩怨,三百年前收留过一只成精的扫帚后来那扫帚自己跑了,两百年前跟某大宗宗主下棋输了一坛酒至今没要回来——每件事到他嘴里都跟说书似的,岑溪负责记下来,添点标题党调料,发出去次次爆款。
但爆款也有爆款的麻烦。
上个月那篇《孤月悬亲口承认:当年抢灵脉其实是为了给前道侣出气》发出去之后,前道侣本人找上门了。
那天岑溪正在洞府门口对着新写的稿子愁标题,一个穿月白长裙的女人从天上落下来,脚都没沾地,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就是那个营销号?”
岑溪把稿子往屁股底下一塞:“您……您哪位?”
“你上个月写孤月悬抢灵脉是为了给我出气。”女人面无表情,“谁跟你说的?”
“他自己说的啊!我这儿有录音——”
“他说你就信?”
岑溪愣了一下:“那……那我改改?改成‘据传’?”
女人抬手把岑溪屁股底下那沓稿纸抽出来,翻了翻,忽然笑了。
岑溪看着她那个笑,后背一阵发凉,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标题:《独家:前道侣亲自上门,孤月悬你在哪?》《救命!我把魔尊前道侣惹毛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你不用改。”女人把那沓稿纸卷了卷塞进袖子里,“但我有个更好的料,你写不写?”
岑溪的耳朵噌一下竖起来了:“什么料?”
“他当年抢灵脉,其实是因为我把那块地上种的萝卜全拔了拿去喂兔子。他没灵脉修炼,急得跳脚,才去隔壁山头抢的。这事儿他肯定没跟你说。”
岑溪的嘴慢慢咧到了耳朵根:“……姐,您贵姓?”
“免贵姓谢。”女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稿费分我两成就行,我不贪。”
岑溪当场掏出小本本:“谢姐您坐,您细说,那个萝卜是什么品种的萝卜——”
当天晚上孤月悬回来,发现岑溪蹲在门口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稿子摊了一地。
他捡起来扫了两眼,脸色变了:“谢迎霜来过了?”
“嗯,谢姐人挺好,还给我带了根萝卜。”岑溪举着根白萝卜晃了晃,“她说让我问你,当年那根萝卜到底甜不甜。”
孤月悬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伸手把岑溪那摞稿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谢迎霜留了行字:“稿费打我账上,别给这秃子。对了,他没秃,那是我当年跟他吵架拔的。”
岑溪在旁边憋笑憋得直抖肩。
孤月悬把稿子往地上一扣:“这篇不能发。”
“凭什么不能发?谢姐都同意了,她二我八,你一分没有——”
“因为那萝卜是我种的。”孤月悬面无表情,“她拔了喂兔子,兔子后来肥得走不动道,我吃了半只,味儿不错。这事儿写出去我面子往哪搁?”
“你一个魔尊要什么面子——”
“五五。”孤月悬伸出一只手,“这篇五五,我教你个新写法,标题就叫《孤月悬前道侣独家爆料:他不是秃,是被我拔的》,阅读量至少翻两番。”
岑溪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信了,你当年确实干过情报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