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萝卜稿最后还是发了,孤月悬跟谢迎霜在评论区里吵了三百多层楼,读者跟着起哄架秧子,阅读量破了岑溪开号以来最高纪录。
分账那天岑溪算盘打得噼啪响,算来算去发现自己还是亏——孤月悬把他那张旧石桌换成了新的,钱是从公账里扣的,扣完了岑溪那份就剩不下多少了。
“你换桌子凭什么走公账?”岑溪趴在门口往里看,新石桌确实是好石头,又平又稳,还刻了圈花纹。
“因为旧桌子你也用了。”孤月悬坐在新桌旁边,拿毛笔在桌面上画格子,“再说了,这桌子以后可以用来拍视频。我出镜,你掌镜,标题我都想好了,《魔尊孤月悬手把手教你画符,学不会退功德》。”
岑溪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符的?”
“刚学的。”孤月悬把笔搁下,“画得不好,但教别人够用了。反正他们学不会那是他们资质不行,退功德是不可能退的。”
岑溪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这魔尊好像跟最开始蹲门口编秃头那会儿认识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自己最早那几篇稿子,全是标题党加瞎编,配图不是模糊的偷拍就是网上找的插画。
现在呢,封面是孤月悬本人举着根萝卜拍的,标题是《孤月悬亲口认证:这些修真界冷知识你知道几个》,数据稳得不行。
“我有个事儿问你。”岑溪把手机收起来,“你当初为啥不揍我?就我写你秃头那篇,换个脾气爆的早把我拍进地里当路标了。”
孤月悬把笔在砚台上蘸了蘸:“你写我秃头那篇,我看了。虽然内容全是瞎编,但你排版做得不错,段子也写得挺乐呵。我那会儿正闲得长毛,心想这人有点意思,留着解闷也行。”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后来写我寒碜那篇——就翻墙进来看我那篇——你写‘魔尊家里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腿儿垫了三块石头’,你记得你后面写了啥不?”
岑溪挠了挠头:“我写了啥?”
“你写‘建议魔尊大人赶紧找个营销号合作,赚点外快换个桌子’。”孤月悬把笔放下,看着岑溪,“我当时就坐那三块石头上看的这篇。看完觉得你说得对。”
岑溪愣了半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翻手机:“那,那你现在这桌子满意吧?”
“还行。就是椅子还没有,下回你写篇《魔尊孤月悬缺把椅子,哪个好心人给送一把》,看看有没有冤大头赞助。”
“你拉倒吧,你那三万功德点存款都花哪去了?换个桌子就没了?”
孤月悬沉默了一下:“我前道侣那篇稿子分走两成,你那个合欢宗盗版书的事儿我替你赔了三千,剩下的我买了半亩山头种萝卜。谢迎霜说想吃我种的萝卜。”
岑溪张了张嘴,最后把手机揣兜里,一屁股坐到新桌子对面:“行吧,下篇写什么?你说。”
孤月悬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整理了个《修真界营销号避坑指南》,你拿去改改发出去。第一章,怎么判断你造谣造到了不该造的人头上——”
“这个好这个好,能得罪一大片。”
“第二章,得罪了人之后怎么用公关手段圆回来——”
“这个更好,我现在就有素材。”
“第三章,”孤月悬抬眼看了看他,“万一公关也失败,怎么跑路最快。”
岑溪乐了:“这章能不能加个案例?就写你当年被谢姐追着打了三条街那事儿——”
“那事儿没发生过。”孤月悬把纸往岑溪面前一推,“写。但我得改个名儿,不能直接写我。”
“那写谁?”
“写个匿名魔尊。”
岑溪接过那沓纸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这哪是什么避坑指南,这分明就是孤月悬这五百年来得罪人的全记录,每一章后面还附了复盘和“如果重来一次应该怎么造谣”。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孤月悬用蝇头小字写了个后记:“以上内容经当事人审阅,部分事实经过艺术加工,读者自行甄别。另:本指南作者岑溪,数据来源孤月悬,版权所有,翻印必究。”
岑溪看完把纸一合,盯着孤月悬看了半天:“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孤月悬把砚台盖子合上,站起来往门口走:“我不想干嘛。我就是觉得你那个号比修真界那些正经邸报有意思,帮你把它做大点,以后我要是跟人吵架吵输了,好歹有个地方可以发我的版本。”
“你就为这个?”
“不然呢?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孤月悬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下个月初八别忘了,合欢宗山门口摆摊卖签名版,你负责吆喝,我负责签名。销量对半分。”
“你刚还说销量对半分?那稿费——”
“稿费是稿费,销量是销量,两码事。”孤月悬把门推开一半,“赶紧写稿,写完早点睡,明天还得去镇上买椅子。”
岑溪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后头,低头把那沓纸重新翻了翻,忽然笑了。
他把纸往新桌子上一拍,掏出手机敲了行标题:“《魔尊孤月悬亲授:修真界营销号避坑指南(附跑路路线图)》,明天发这个,看谁还敢说我只会造谣秃头。”
隔壁洞府王大锤的声音飘过来:“岑哥!你号又爆了!评论区都在问魔尊缺不缺端茶倒水的——”
岑溪冲那边喊回去:“缺!你明天来上班!工资没有,管花生米!”
王大锤在那边沉默了三秒:“……花生米咸的还是淡的?”
“咸的!新炒的!”
孤月悬的门缝里又飘出来一句:“咸的我自己吃了,给他抓把淡的,上回他送那剑穗太丑,不配吃咸的。”
岑溪乐得直拍新桌子,腿儿不晃,稳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