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悬的洞府门口摆了张新桌子,桌上码着三摞稿纸,一壶茶,两碟花生米,咸的放左边,淡的放右边。
岑溪坐在对面,后头还挤着王大锤和另外五个从评论区报名来的读者,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探。
“今天讲第一课。”孤月悬拿筷子敲了敲桌沿,“《怎么判断你造谣造到了不该造的人头上》。”
底下有人举手,是个扎双髻的小姑娘:“魔尊大人,这个‘不该造的人’怎么界定啊?”
“好问题。”孤月悬从左边那摞稿纸里抽出一张,“你造谣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这人打不打得过你?第二,这人打完你之后会不会追到你洞府门口接着打?第三,这人追到你洞府门口之后,你有没有地方跑?”
小姑娘认真记下来,又问:“那要是打不过,会追,还没地方跑呢?”
“那就别造。”孤月悬把那张纸扣过去,“换下一位。”
岑溪在旁边插嘴:“你别听他吓唬人,他当年就是被我造谣秃头才找上门的,你看他现在不也没把我怎么着吗?”
孤月悬斜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后来给我分了五成。”
底下人哄笑。
王大锤在后头喊:“岑哥你分五成?你上个月不是说四六吗?”
“后来涨了!物价上涨懂不懂?”岑溪面不改色。
第二课讲的是“怎么用公关手段圆回来”。
孤月悬把合欢宗那事儿当案例拆了一遍,从络腮胡上门到三千功德点砸人脸上,每一步都画了图,最后总结了一句:“核心就一个字,钱。砸够了,前道侣都能坐一桌吃萝卜。”
谢迎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洞府门口嗑瓜子:“谁跟你坐一桌吃萝卜?那萝卜是我拔了喂兔子的。”
“那你别吃啊,上个月谁把我地里那半亩萝卜全收了?”
“我那是帮你收,不收烂地里了。”
“你收完了给我留了仨,俩还是糠的。”
底下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掏出小本本记“萝卜案例”。
岑溪趁乱凑到孤月悬耳边:“这课收费吗?”
“收。”孤月悬拿筷子指了指门口,“一人五十功德点,进门的时候王大锤收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份我替你交了,从公账走。”
岑溪脸绿了:“你又走公账?”
“你上课睡觉那会儿我替你交的,算你头上。”孤月悬把筷子放下,“第三课,《跑路路线图》。这个我讲细点,都听好了,以后用得着。”
第三课讲到一半,外头忽然来了个穿灰袍的老头,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半天,忽然开口:“这位道友,你讲的这些东西,有没有出书的打算?”
孤月悬停住话头:“您哪位?”
“鄙姓钱,修真界邸报总编。”老头笑眯眯地掏出一张名帖递过来,“我看你这个课挺有意思,想出个合集,叫《营销号成神之路》,首印五千册,版税按市价走。”
岑溪噌一下站起来:“五千册?我那个号最高阅读量才三万——”
“所以我说的是首印。”钱总编推了推眼镜,“你这号我看了,数据确实一般,但内容有意思。尤其那篇萝卜稿,评论区吵了三百多层楼,这种互动率整个修真界找不出第二家。”
孤月悬把名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版税怎么分?”
“你六我四。”
“我七你三。”
“成交。”钱总编一把握住孤月悬的手,“不过有个条件,书里不能写你真名。你这身份太敏感,写出去人家以为邸报跟魔尊勾搭上了。”
孤月悬想了想:“那我用笔名。就叫……秃头魔尊。”
岑溪一口茶喷出来:“你疯了?”
“你管我。反正读者一看就知道是谁,又不算实名。”孤月悬转头看岑溪,“笔名费分你两成。”
“这还差不多。”
书三个月后出的,封面是岑溪画的卡通版孤月悬,顶着一颗锃亮的脑袋蹲在洞府门口剥花生,旁边配了行大字:“秃头魔尊亲授:造谣的七种境界与跑路的十八种路线”。
首印五千册三天卖光,加印又卖光,钱总编连夜派人送了块匾来,上面写着“修真界第一营销号”。
岑溪把匾挂洞府门口,挂了三天觉得不对劲——来参观的人太多,把他蹲坑的位置都占了。
他去找孤月悬商量:“能不能把匾摘了?现在门口天天跟赶集似的,我连蹲着写稿的地方都没有。”
孤月悬正在新椅子上试坐,闻言头都没抬:“摘了可以。你下本书写什么想好了吗?”
“下本?还写?”
“钱总编昨天来过了,说想签个系列。第二本叫《营销号进阶:从造谣到造势》,第三本叫《终极公关:如何让前道侣替你说好话》,第四本——”
“等会儿,第四本是什么?”
“《如何让前道侣的现道侣也替你说好话》。”
岑溪盯着他看了半天:“……谢姐知道这事儿吗?”
“她知道。她说第四本她要分三成,不然就把我当年被追着打三条街那事儿原原本本讲给钱总编听。”
“那不还是那件事吗?你当年到底跑没跑?”
孤月悬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岑溪:“艺术加工。书里写的是‘匿名魔尊’,跟我没关系。”
岑溪乐了,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行,那我下本标题都想好了,《秃头魔尊亲授:如何让前道侣替你赚钱》,你看怎么样?”
“不行。”
“那你给个方向。”
孤月悬转过椅子来,从桌底下摸出个新本子,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岑溪营销号黑历史合集》。
岑溪伸手去抢,孤月悬往后一仰躲开了:“你早年写的那几篇,什么《合欢宗圣女夜会神秘男子》,那神秘男子就是你自个儿吧?你蹲人家墙根底下偷拍,结果把自己拍进去了,还发出来说是独家——”
“那篇删了!早删了!”
“我存了截图。不光我存了,谢迎霜也存了。她说你再不老实,她就把你那篇《震惊!天枢峰掌门竟当众做出这种事》也翻出来,配图是你自己蹲路边吃面被拍到的——”
岑溪扑过去抢本子,孤月悬举着本子往门口跑,两人围着新桌子转了三圈。
王大锤在外头扒着门框喊:“岑哥!钱总编又来了!问第三本什么时候交稿!”
岑溪停下来喘气,指着孤月悬:“你……你先说第三本写什么。”
孤月悬把本子往桌上一扔:“第三本写《如何让读者替你吵架》。素材现成的,你把我跟谢迎霜评论区那三百层楼整理整理,分个类,每类后面附个吵架技巧,保准大卖。”
“那你呢?你写什么?”
“我写序。”孤月悬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序的标题就叫《我为什么没揍他》。”
岑溪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敲字:“行,那我先把宣发做了,标题就叫《秃头魔尊首次披露:当年没揍岑溪的真实原因》,你看这标题能爆不?”
孤月悬拿筷子夹了颗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能爆。但你把‘秃头’俩字换成‘匿名魔尊’,钱总编说不能实名宣传。”
“那读者能认出来吗?”
“你配个卡通图,就你画的那个,谁认不出来?”
岑溪嘿嘿一笑,继续敲字。
门口王大锤又喊:“钱总编问序写完了没!”
“快了快了!”岑溪冲外头喊回去,然后压着嗓子跟孤月悬说,“你赶紧写,写完我发个预告,就说序里爆料了你当年跟谢姐吵架的原因,原因是——”
“是因为萝卜。”孤月悬把花生米咽下去,“她把萝卜全拔了,一颗没给我剩。我说她两句,她追了我三条街。”
“那到底跑没跑?”
孤月悬看了他一会儿:“跑了。跑得还挺快。”
岑溪心满意足地记下来,转头冲门口喊:“大锤!把匾摘了!咱们准备卖第二本!”
王大锤在外头应了一声,又问:“花生米还有吗?上课那帮人又来了,说想听第四课。”
“第四课什么内容?”
孤月悬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第四课,《如何让前道侣的现道侣替你说好话》。让他们进来,一人五十功德点,进门先交钱。”
岑溪在后面喊:“钱怎么分?”
“老规矩,五五。”
“你刚还说你七我三——”
“那是书。课是课,两码事。”孤月悬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赶紧记,第四课素材可新鲜了,谢迎霜昨天刚把她现道侣带来跟我吃了顿饭,那哥们儿喝多了管我叫哥,我说别叫哥,叫秃子就行。”
岑溪笔都顾不上拿了,直接掏手机开录音:“等等等等,从头说,他怎么管你叫哥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