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窗边的沈知远
周一中午,赵小棠在面馆摊开一张A3纸。
“情报作战会议,现在开始。”她把纸拍在桌上,“我花了三天,摸清了沈知远的行动轨迹。”
五个人凑过去看。A3纸上画着学校平面图,用红笔标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时间点。
林怀春瞪大眼:“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每天晚上放学蹲点半小时。”赵小棠指着图上的标记,“沈知远,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到校,先存书包再去图书馆。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他固定坐第三排右边那个角落。”
“靠窗?”苏晚问。
“对。他喜欢自然光。桌上常年摊着三本书...一本教材、一本课外书、一本笔记本。”赵小棠在图上画了个圈,“重点是,他旁边那个座位从来没人坐。”
“为什么?”林怀春问。
“因为他那个座位旁边靠着工具书区。一般学生不去那儿,嫌吵...不对,嫌无聊。”赵小棠敲了敲图,“但这就是你的机会。你拿本书过去看,假装找资料,坐旁边。自然而然地坐,别刻意。”
“那万一他赶我走呢?”
“他不会。他那人有礼貌,不会赶人。”赵小棠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我画的‘偶遇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你拿着英语词汇本去图书馆,在工具书区翻字典。第二步,他如果抬头看你,你就点个头,别多说话。第三步,他如果主动开口,你就回答...表情自然,语气正常,别笑得太大声。”
林怀春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你这画得跟作战地图似的。”
“本来就是作战。”赵小棠翻白眼,“追男生不规划,你等着天上掉馅饼呢?”
苏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赵小棠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个漏洞...怀春拿英语词汇本过去,沈知远可能会问‘你在背单词?’然后怀春张嘴就是‘abandon’……”
“我可以提前背!”林怀春急了。
“那你背哪页?”
“我……哪页都行。”
苏晚摇头:“不行。你至少要准备三个话题。万一他问‘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你怎么答?”
“我喜欢看……体育杂志。”
“沈知远看《时间简史》和《百年孤独》。你说体育杂志,他接不上话。”
林怀春趴桌上:“那我去图书馆干嘛?”
“看我给你准备的。”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
《三体》。
“沈知远借过这套书。”苏晚说,“你花三天时间把第一本看完,记住几个关键情节。他要是问你,你至少有话聊。”
“三天看完?我连语文课本都没看这么快过。”
“一天一百页。三天三百页。不够的话我帮你总结重点。”
林怀春接过书,表情像是接了个炸药包。
周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搞太复杂了?”
四个人同时看他。
“什么意思?”赵小棠问。
“我的意思是...春哥你要是喜欢人家,直接过去说句话不就行了?搞这么多计划,万一哪个环节掉链子,你不是更紧张?”
林怀春想了想:“周野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敢直接过去。”
“你演作业本都敢上台。”
“那不一样。那是演戏。演戏我知道剧本,说话我不知道对方什么反应。”
周野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担心这个,我先陪你去。我在旁边看书,你紧张了就看我一眼,我给你打手势。”
赵小棠拍桌:“不行!你跟着去,春哥更紧张。沈知远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体育生杵在旁边,还以为来打架的。”
“我看起来像打架的?”
“你看起来像让人不敢说真话的。”
周野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苏晚把三体递给林怀春:“书你先看。看完我们讨论。图书馆的事不急,你先把基础打牢...英语词汇量上去了,看《三体》也快。”
“行吧。”林怀春把书塞进书包。
接下来三天,林怀春每天背四十个单词,看一百页《三体》。背得头昏眼花,看到第三天终于把第一本翻完了。
“怎么样?”苏晚在面馆问她。
“看完了。最后叶文洁把三体人引来了。”
“你记住什么情节了?”
“有个三体游戏,里面的人脱水卷成一张皮,泡水就复活了。”
苏晚点头:“他要是问你书怎么样,你就说‘脱水那段印象很深’。别说‘好看’,太笼统。”
“知道了知道了。”
周四中午,林怀春带着《三体》第二部和英语词汇本去了图书馆。
赵小棠在校门口给她发微信:“三楼靠窗,工具书区。他已经在里面了。”
林怀春回:“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情报员刚看到他从食堂出来。”
“你还有情报员?”
“有。初二的。帮我盯梢一周了,我请她吃了两顿食堂。”
林怀春哭笑不得地收了手机,上图书馆三楼。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工具书区在左边,靠窗那一排摆着三个书架,摆满了各种字典和年鉴。沈知远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低着头看书。
林怀春拿了本《新华字典》走到工具书区,假装翻找资料。翻了两页,抬头看见沈知远正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沈知远笑了一下:“来了?”
“嗯。那个……我背单词。”她把词汇本举起来晃了晃。
“那坐吧。旁边没人。”
林怀春把书包放下来,坐到他斜对面。翻开词汇本,眼睛在看单词,脑子一片空白。
“你背到哪了?”沈知远问。
“a打头的。”
“背多少了?”
“三十多个。还没背完。”
“abandon你背了吗?”
“没有。”林怀春摇头,“老刘说这个词容易让人放弃,不让背。”
沈知远笑了一下:“他说得对。这个词确实容易给自己暗示。”
林怀春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慢了一点。好像他笑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你在看什么书?”她鼓起勇气问。
“《时间简史》第三遍。”沈知远把封面转给她看,“霍金写得好,每次看都有新东西。”
“我最近在看《三体》。”
“好看吗?”
“好看。我印象最深的是脱水那段。人卷成一张皮,泡水就复活了。”
沈知远眼睛亮了一下:“那段确实很妙。大刘在写这段的时候应该参考了生物学的某些原理,但夸张处理了一下。这种科幻设定比纯科普更容易让人记住科学概念。”
“嗯……对。”
两人沉默了几秒。林怀春低头翻词汇本,心想:话题断了,怎么办。赵小棠的作战计划里没写这种情况。
“你背完这批词,期末目标多少分?”沈知远问。
“七十五。”
“你期中五十一?”
“……五十八。”
“进步挺大的。”
“还没及格呢。”
“慢慢来。词汇量这东西急不得。每天背一点,坚持三个月就上来了。”
林怀春点头,心想:他居然鼓励我。
“对了,”沈知远合上书,“下周化学实验你来吗?”
“来。老刘让我搬器材。”
“那正好。实验报告我写,你帮我核对数据。”
“我核对?我化学一般。”
“没事。你帮我看有没有算错的就行。”
林怀春点头。沈知远收拾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有课。”
“好。”
沈知远走到门口回头:“你那个小品,作业本成精那段是你自己想的吗?”
“苏晚写的剧本。我就照着演。”
“演得挺好的。尤其是追程一鸣那段。”
林怀春笑了:“那是他跑得快,我追不上。”
沈知远走了。林怀春趴在桌上,心跳快得离谱。
她掏出手机给群里发消息:“他问我下周化学实验来不来。还说让我帮他核对数据。”
赵小棠秒回:“让你核对数据?!那是借口!他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苏晚:“别过度解读。可能真的就是缺人帮忙。”
程一鸣:“化学实验报告的数据核对很重要,容错率低。他找你说明信任你。”
周野:“春哥你紧张了吗?”
林怀春回:“手还在抖。”
周野:“抖什么?他又没吃了你。”
林怀春:“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男?”
周野发了个摊手表情。
晚上补课,苏晚听完林怀春的图书馆经历,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下一步:化学实验。记得提前看实验流程,别一问三不知。还有,沈知远让你核对数据,你别真只核对数据。顺便聊聊《三体》第二部。”
“知道了。”林怀春低头看词汇本,突然想起什么,“苏晚。”
“嗯?”
“你说沈知远让我核对数据,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苏晚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我不知道。可能想,也可能就只是缺人。你得再多接触几次才能看出来。”
“那假话呢?”
“假话是他肯定想。”苏晚低头继续写字,“但假话对你没帮助。”
林怀春把书合上:“行吧。那就化学实验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