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超手腕上绑着条红丝带,偏偏他自己一点都没察觉。这条红丝带,医院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那是太平间尸体才会系上的标记。
梁超裹着那块白布,露着半拉肩膀,见着个护士就凑过去:“哎,瞧见我衣服没?”
那护士一回头,先看见白布,再看见他手腕上那根红丝带,眼珠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两下,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你咋了?”梁超赶紧去扶,手刚伸出去,护士又跟触电似的往后缩,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继续往前走,拐角处撞上一位医生。
医生正低头看病历,一抬眼,目光定格在他手腕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腿抖得跟踩了缝纫机似的,然后“咣当”一声,后脑勺磕在墙上,滑坐在地,没了动静。
梁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晕倒的医生,忍不住嘀咕:“这医院怎么回事?”
他走一路,晕一路。
又逮着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小护士,一脸青涩,可能是新来的。
“喂,那谁,瞧见我衣服没?” 小护士上下打量他一眼,包括看到了那条红丝带,眉毛一拧,手指头点着他鼻子就骂:“哪来的变态,光着膀子在医院乱跑,你再不走我喊保安了。”
梁超叹了口气,转身摸回自己的病房。他往床上一躺,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楼道里那些晕倒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被同事叫醒,一个个脸色煞白,指着梁超的病房门,话都说不完整:“那个……那个……太平间出来的……”
至于梁超,他睡得正香,压根不知道。
梁超是被冻醒的。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是整个人泡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他睁开眼,天花板惨白,灯管嗡嗡响。
“哪个王八羔子把我抬这儿来的?”梁超缩着身子,环抱双臂搓个不停。
他的后背一凉,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环顾四周,一溜铁皮柜子,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他认出来了——太平间。
“哪个王八羔子把我抬这儿来的?” 梁超缩着身子,环抱双臂搓个不停,搓了半天也没用。
他又气又冷,骂骂咧咧地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件衣服。最后没法子,又扯了条白布,往腰间一缠,裹住下半身,咬牙切齿地往外走。
这回倒没人被吓晕了,可走廊里那帮人一边尖叫一边四散逃窜。
“我虽然长得不咋滴,也不至于吓人吧?”梁超心里不痛快,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怪物?
这时,一辆公交车停在医院附近,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下了车,快步走进医院。她推开门,就看到好多人神情惊恐地朝门口冲来。她一把抓住一个医生:“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脸色煞白,哆嗦着往楼上指:“大小姐,上面……诈尸了。”
马尾辫立刻松开手,飞快地往楼上跑,遇到跑下来的人就拦着问:“诈尸在哪儿?在哪儿?”问清楚之后,她几个箭步冲上去。
看到梁超,也看到他手腕上那条红丝带,马尾辫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是他?”
这条红丝带她再熟悉不过,只有太平间里的尸体才会系这东西。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胡思乱想,以为前天晚上自己打了梁超,害他内伤发作,昨天就死了。一股内疚狠狠撞上心口,她居然把人打死了。可她又不敢相信眼前的事:一个死人怎么能动?但梁超就那么实实在在地站在面前。
不过,眼下顾不得这些,得先解决这具可怜的“尸体”。
梁超正咧着嘴想打招呼,那马尾辫已经动了,没有半点预兆。
她像只豹子一样,几步跨到跟前,腰身一拧,右腿带着风声横扫而出。“啪”地一声闷响,鞋底结结实实印在他脸上。
梁超脑袋“嗡”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地砖上,眼前跟放了烟花似的,白茫茫一片。
他张了张嘴,想骂句“你他妈”,话没出口,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下坠。黑,铺天盖地的黑。
然后,他彻底没了动静。
马尾辫走上前,把人送回了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