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中天,叠翠峰竹院。
残破的竹门后面,歪歪扭扭露出两个脑袋,怯生生地往院子里望了望。
沈九阙悄悄退后了几步。就在翠竹灵女往前探头的时候,他在翠竹灵女腰上轻轻推了一把,直接将翠竹灵女推进院门里。
翠竹灵女快步上前,从储物镯里取出两块云茯苓糕点,放在小巧的白瓷碟中,递到战五渣跟前:“师父,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您尝尝。”
战五渣斜倚在竹椅上,身侧竹藤编织的茶桌上搁着一壶清茶。他抬眼望了望糕点。
翠竹灵女将小瓷碟轻轻放在茶桌上,轻声道:“师父,您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沈九阙也紧跟着跨进门内。
他顺手拎起茶桌上的茶壶,缓缓给战五渣面前的茶杯满上。
放下茶壶,他这才拱手开口:“师父,我这就去把门给修好。”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往院外的竹林跑去。
林子里青竹挺拔,竿身青翠油润,竹节分明,风一吹,竹叶沙沙轻响。
沈九阙解开储物袋,伸手探入,取出宗门下发的制式长剑。他握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灵气灌入剑身,长剑起落,噼啪声接连不断。
竹竿应声而断,他顺手劈出几根坚韧的竹篾,将竹料捆扎好,往肩上一扛,搬回了院中竹门的位置。
竹料往地下一放,对着门框比划着丈量长短。把捆好的竹料打散。
随后抽出一根竹篾,将竹料重新并拢扎起。
编好的竹门,对准门框上的榫眼,直接往里一插。
随手将严丝合缝的竹门,一开一合,试了试。
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竹屑灰尘,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战五渣依旧躺在竹椅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捏着那块云茯苓糕点,目光悠闲地落在棋盘上的残棋之上。
沈九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排布,白棋大龙将黑棋团团围困,看着已然是死局,唯有左上角星位,藏着一处不易察觉的断点。
他目光一凝,心头猛地一跳。
这棋局,正是年少时在市井街头见过的《七星聚会》,专门用来诓骗路人的残局。
他心里暗自嗤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仙阵,原来师父连这骗小孩的把戏都解不开。”
心下一动,伸手拈起一枚黑子,朝着那处断点落下。
“啪。”
棋子落定的声响刚起,眼前的竹院、茶桌、人影骤然消散。
下一瞬,他孤身立在一片苍茫无边的天地之间。
抬眼四望,看着空无一物的苍茫天地。春风拂过,草木疯长,遍地皆是蓬勃生机;转瞬之间,赤日凌空,大地被烤得寸寸龟裂,满地草木迅速枯黄,化为一片死地。
紧接着,秋风裹挟着寒霜呼啸而至,漫天枯叶化作锋利刃芒,在天地间绞杀翻飞;末了凛冬降临,大雪覆压八荒,万物彻底归于死寂。
他看着四季轮转越来越快,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硬生生撕裂。
那股毁灭的气机疯狂叠加,越来越重。
大地终于承受不住这般急速的轮转,轰然崩塌。
高山倾塌,浪涌狂奔,一股天崩地裂的浩大威势,直直朝着他的心神碾压而来。
沈九阙只觉得心神巨震,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冲撞,经脉阵阵刺痛。想后退,天地威压牢牢锁住他的神魂,冷汗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幻境之外,他依旧站在棋盘跟前,一只手还悬在棋盘上方,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身子微微发抖。
战五渣淡淡抬眼,放下手中糕点,并起两指,轻轻往他额头一叩。
“笃。”
一声轻响,温润道韵顺着指尖渡入。
那席卷神魂的天崩地裂之威,连同四季轮回的幻象,霎时烟消云散。
沈九阙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过茶桌上战五渣的茶杯,对着嘴边咕嘟咕嘟大口灌下。
茶水顺着喉咙淌入,不少溢出来,打湿了衣襟,他粗重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战五渣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悟到了什么?”
沈九阙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有些发干:“弟子以为那只是个市井死局。可落子才发觉……”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万物皆在变。草木生灭,四季轮回。唯有大地,承载着世间万物,岿然不动。”
战五渣伸手拿回自己的茶杯,重新倒了杯茶。
就在这时,翠竹灵女端着饭菜走出,一眼看见沈九阙湿漉漉、满头大汗的惨状,调侃道:“小师弟,动师父的棋咋样?吃到苦头了吧?”
翠竹灵女把饭菜轻轻放在桌上,眉眼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叫你在我后面使坏。”
战五渣缓缓起身,走向饭桌,淡淡吐出两字:“吃饭。”
沈九阙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那盘残局,连忙收敛心神,跟着走到桌边落座。
三人围着饭桌坐下,饭菜香气漫开。沈九阙默默扒着饭,方才幻境里的天崩地裂,还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饭桌上,翠竹灵女抬眼看向战五渣,轻声问道:“师父,那小师弟往后的修炼怎么安排?”
战五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说道:“你带他进我的洞天福地,去东边的万壑林。三个月之内,让他突破到行者境。那边最高不过六七阶的妖兽灵物,以你的修为,不会有什么危险。”
战五渣放下酒杯,自袖中摸出一只古朴木匣,随手抛给沈九阙。
沈九阙慌忙双手接住,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厚重古籍。封面上是四个苍劲大字——《大地真经》,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大地真经·功法神通全集。
沈九阙伸手想翻动书页,书页却仿佛被万钧之力死死咬合,纹丝不动。
战五渣缓缓开口:“我上了封印。待到踏入行者境,封印自解。”
他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我外出三个月。不到行者境,不许出万壑林。”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等突破了,便去青木峰寻你贺师叔,讨几瓶极品养魂丹。”
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出院子,转眼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九阙捧着沉甸甸的木匣,问道:“师姐,行者境,是什么境界?”
翠竹灵女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答道:“修仙界的大境界,分为凡身、行者,再往上便是更高深的至尊之境。那离你太远了,暂且不提。”
“单说这凡身境,共有三小境:开窍、化气、凝元。你现在才刚刚化气。”
沈九阙听得入神,追问道:“那行者境呢?”
翠竹灵女将碗筷叠好,耐心道:“跨过凡身境,便是行者。行者境分四小境:凝神、通玄、法相、灵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