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雨中,皎皎肌肤,洁白如洗。
他看着她,一脸愤怒,却又悲戚,怆然泪下。
混着雨水沾了她一张苍白小脸。
天空中电闪雷鸣,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来扑在在他的怀中,娇滴滴的说,“夫君,我怕。”
她已经不再惧怕风雨,甚至电闪雷鸣。
一双横波秋目,隔着雨帘相顾,不再爱意绵绵,而是恨意滔滔。
她恨他。
也好。
这样自己死的时候她就不会难过了。
他没有反抗,由着黑面如漆,绾锁挈槌的金甲士兵反背着他的两手,一脚踢到跪在地。
跪下的方向正正对着她。
他希望她能闭眼,不要看着自己死去的模样。
在父亲的剑指向他的时候,她还是慌了神。
她恨他,深入骨髓。
可当刀子架在他细腻白皙的脖子上时,她突然发现,恨到最后还是爱。
爱比恨先来,如果恨入骨髓,那么爱早就融入了四肢百骸。
“不——”
她匆匆忙忙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他父亲骂道,“他做了那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还护着他做什么!”
他听到她高呼的声音,本来垂着的头抬了起来,亮了眼,她还是爱他的。
可是马下就见她小嘴张合,吐露出一句话来。
“不。我恨他,我要亲手了决他!”
不等高尚书答应,就抢过他手上的剑。
阜阳的心一下死了,眸中失光,形如槁木。
她颤着手举了起剑。
天空中轰隆一声。
雷电闪闪。
电闪雷鸣,她再也不怕了。
看着他高大的胸怀,她曾经无数扑在里面,乖的像只小猫,可惜,再也不能了。
闭着眼,就用了划了下来。
立时血花横飞,染红了身下的雨水,又蜿蜿蜒蜒的朝着花圃流去。
在划伤阜阳的同时,隔断的还有缚在手上的绳子。
他一声不哼,等着受死,却只是背上传来一痛就听到无比熟悉的声音,“放他走!”
他睁开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玉竹,你在干什么!岂能放虎归山!”
玉竹用剑横了自己的脖子,置若罔闻的继续重复着,“放他走!不然我就自刎而血贱当场!”
说着就毫不客气的割向自己细嫩的脖子。
高尚书见了,慌了神,“玉竹,有话好好说!”
阜阳瘫在地上,看着玉竹,“娘子……”
“我不是你娘子!”说着就从握剑的手的袖子中掏出了一纸笺,狠狠甩在地上。
沾了雨水,字渍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他写给她的婚书,如今原封奉还,是要同他恩断义绝么?
他看着她,就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泪眼朦胧。
她深深呼吸,胸口起伏不定,强忍了泪意,一字一句道,“今日与君绝,山水不相逢!”
“玉竹,不可任性,把剑放下!”
“我不走,你杀了我吧。”
恩断义绝,还不如死在她手上。
“你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剑又往前送了凉风,殷红血丝如滚珠般落了下来,染红了衣襟。
高尚书暴跳如雷,喝道,“玉竹!”
玉竹深深看着阜阳,抬手又逼近两分,“走!”
阜阳呆看着她,衣襟处开了小红花。
别看她柔柔弱弱,像只任人戳扁揉圆的包子,可是掘强起来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隔着雨帘泪眼相看,对峙着,见阜阳纹丝不动,又逼近两分,血汩汩而下。
阜阳重重闭下雨,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捡了地上已经模糊不可见的婚书,勉力支撑起来,最后看了一样玉竹,才踉踉跄跄的走了。
直到阜阳的影子消失在了眼前,还是没有放下横着脖子的剑。
高尚书看了女儿颈间一片殷红,急得跺脚道,“他已经走了!你还不放手!?”
玉竹早已泣不成声,“父亲,你答应我,不耍懒。”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快散手!”
“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玉竹也“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大放悲声道,“父亲,对不起……对不起……”
高尚书走了过去,抱在了怀里,不停的拍着玉竹哭得一抽一抽的背脊,叹气道,“不怪你,你做什么为父都不怪你。”
“父亲……我只是太爱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
大雨滂沱中,一双父女抱头痛哭。
雨混着泪水一起砸向地面,溅起水花朵朵。